“你也要走了吗?”沈丹青叹息道:“哎……”
“我是江湖人,本就是四海为家的。”冯筝笑着开解道:“不用担心,沈丹青,你救了我的命,我便把你当兄弟,来日你需要我,便会再见的。”
云起也道:“沈丹青,放他走吧。”
沈丹青道:“知道啦知道啦,他自己有腿,我还能绑着他么?再说了,云起,你是我的副使!应该是你听我的,而不是我听你的!”
“哦?先前确实是在下听大人的话,然而大人却把自己玩不见了,害我一顿好找。”
沈丹青咬牙切齿道:“你!”
“好了,此时岭南诸事已毕,该计算归京的时辰了。”
云起说完,王寻和何羽去而复返,抱拳对云起道:“大人,昨日弟兄们已着人写信回京,今日怕便到了。”
云起疑道:“有这么快,办事效率不错。”
“嗯。”王寻道:“为免中途信被截获,派的都是自家可靠的兄弟。”
何羽道:“还派了许多人,说是正好事情解决了,回去就不用再跑回来了。”
云起听完,破口大骂道:“谁做的决定?他们是想回去继续酒池肉林吧!”
沈丹青站在一旁呵呵笑道:“弟兄们平日也是苦者了,跟着你东奔西跑的,这两天算些什么?何况送信本就是要紧事,耽误了可不行。”
此时一名李姓的小兵已进了皇城,因为他乃是李家庶出,从小到大身无长物,李家又不算兴盛,于是带着他本人在一群公子哥儿中也不太出名,大家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只叫他小李子。
小李子拿着薄薄一封信,就如同拿着如山的皇命一般,那纸感觉有千金重,此时他拿着这纸,被几个兵痞子同僚拥着,其中一个拍着他肩膀道:“送信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啊,这可是个一睹龙颜的机会,兄弟几个照顾你,来日一定要懂得感恩。”
其余几人皆一一附和着,继而一哄而散,一阵风嗖嗖的刮过,带起一片孤单的落叶滑落地面,小李子站在瑟瑟热风中,双手夹着那信,脸上身上直冒热汗。
“陛下!老臣日日兢兢业业,只盼着岭南那边的百姓能挺过这次天灾,却未想情况却越来越糟……”
丞相赵勉泪声俱下,仿佛这岭南发大水,是他的过错一般。
袁修和站在一侧,面无表情地垂手站着,竟是未拿扇子。眼下三层乌青,衬得惨白的脸如同鬼一般,满脸烦躁,显然也不知如何是好。
“先帝逝去前,曾死死拉着老臣的手,说让我照顾好幼帝,未想现今岭南却横遭此祸,让我又以何颜面去见先帝啊!”
赵勉再接再厉,嘶哑着一幅破喉咙,扯着嗓子喊道,仿佛有多么悲壮一般。
袁尚侧倚在龙椅上,一手支着,另一手抬起,正揉着眉心,显然是不想理这个坏老头。
下一刻,户部尚书贾芮亦出列补刀道:“赵丞相,你这话也忒没理了些,此事本不该是陛下的错,更不应该是你的错。陛下尚且年幼,此时正该读那经史子集,习那帝王心法,正应韬光养晦,每次临朝,只为学习如何操持政事,而非现今便操心稀碎国事,使其夜不能寐,早早便坏了身子。”
袁尚嘴角抽搐:“……”
这贾芮也是个奇才,他是怎么把“不务正业”这四个字说得如此言之有理、堂而皇之的?
只听贾芮又补道:“这家国大事,先帝生前不是便已安排妥当了么?自是应该操劳的人操劳,才算尽了为社稷、为陛下鞠躬尽瘁的本分。”
袁尚听了这话,差点吐血,要不是昨夜知晓了实情,现今恐怕要把丞相和户部尚书这两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奸臣打入大牢。
此时未尽到本分、每日在皇城中瞎逛、不务正业的沧临王袁修和如同聋了一般,像桩木头一样站在原地,话也不说一句。
殿内陷入了久违的寂静,袁尚躺在最下面,看着这群人或站或跪,竟还有些享受。
赵勉和贾芮的戏都唱完了,只听袁修和或袁尚反驳一句,便可越过中场休息,开始下一轮进攻,然而这叔侄二人如同越好了一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可怜一群年过半百的老臣跟着跪着,只不说话。
袁尚看一眼袁修和,见他垂目站着,也不看自己,便收回视线,扬起一只手,开始欣赏自己的指甲。
好无聊。
袁尚想。
赵勉跪在地上,伸头向后探去,偷偷瞥了贾芮一眼,见贾芮也抬头看他,却只是满脸堆着傻笑。
赵勉:“……”
复又偷偷仰头去看袁尚,袁尚却满脸冷漠,并不看他。
赵勉无奈,只得生硬地开口道:“陛下……”
然而袁尚不等他说完,便插话道:“赵相,不如让您的亲闺女,出来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