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湿透了,身上的毛像钢针一样一根根插着,两只耳朵耷拉着,有点可怜的好笑。
长笙怜悯道:“你肯定是不听话偷跑出来的,快回家吧,不然你的主人要担心了。”
“汪汪汪?”
那你呢?
“我?”长笙默然片刻,苦笑道,“我没有家了。”
说完这句话后,长笙发现小狗的眼睛里是湿湿的,可能是因为下雨吧。
“汪汪汪汪汪汪汪?”
没有人关心你吗?
长笙刚想说没有,却犹疑了一会儿,脑海中浮现过许多张面孔。
一身西装文质彬彬的牧梁、身穿绿色羽裙的孔婶、顶着一根粗大的獠牙的朱伯伯、披着暗绿鳞甲的鳄管家……还有一个总是傻傻地守在他门口的牧逸。
喉咙被烫了一般,又酸又疼的,他艰涩道:“我不知道。”
雨水将那两只漆黑的眼珠子打磨得发亮。它似乎在关心自己。
长笙朝着他温柔地说;“先找个地方避雨吧,要不然会生病的。”
二哈咬住了他的衣角。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人也避雨,人也会生病。
长笙无可奈何道:“好吧,我也陪你一块去。”
二哈轻快地蹦了一下,朝前跑去。
“汪,汪汪汪汪!”
人,要跟上哦!
边跑边回头,生怕长笙跟丢了似的。
他们躲进了一个宽大的车棚。
一躲开雨,二哈就切换到了滚筒洗衣机模式,疯狂地甩干身上的水,还附带赠予了长笙半身泥。
“汪,汪汪汪汪!”
人,我厉害吧!
二哈顶着一身非主流造型求夸奖。
长笙摇头失笑:“是是是,你可真厉害。”
“汪,汪汪汪汪汪汪。”
来,狗也帮你弄干。
长笙温顺地蹲下,“你想怎么弄。”
二哈凑上前,又湿又热的舌头贴上他的肌肤。
软软的,很温柔。
长笙被舔得热热的,有点不好意思,“别、别舔了,越舔越湿,你舔不干的。”
他伸着手腕自己去擦,忽而愣住——
水,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
他怔怔地盯着那对漆黑的眼珠子里倒映着的自己。
狼狈的脸上流着两道深深的泪痕。
他偏过身,胡乱地去抹,去擦,“抱歉,我、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两只白色的爪子搭上肩,他转过头,一个湿哒哒的脑袋靠在了他的颈窝上。
二哈的嘴巴是热的,呼出的热气一丝丝地绕在他的脖子上,然后一路向上,暖过他的脸颊,最后轻轻停留在他的唇上。
长笙微微睁大眼。
这是一个浅浅的吻。
二哈撤出身子,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汪,汪汪汪汪汪。”
人,跟我回家吧。
长笙惝恍地定在原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扭头,是牧梁他们。
孔婶一把搂住他,用毛巾擦着他的脑袋。
“在雨中冻坏了吧,手这么凉,真可怜呐。”
老朱捧着一个保温杯站在一旁随时准备递上,“可不能生病哦,病肉是不能吃的。”
鳄管家用手肘狠狠地顶了他一下,“少说点话——我还带了毯子,记得披上,千万别冻坏了。”
长笙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缓过神。
身体逐渐温暖起来,他的思绪开始慢慢地转动。
整个身子好像都不再属于他了,变得又酸又软,尤其是装心脏的地方,快要胀开来了。
他低下头,几颗晶莹的泪珠从鼻尖滚落。
再也忍不住了。
将头深深地埋下,身子一耸一耸地哭了起来。
孔婶轻拍着他的脊背,温和道:“哭吧,哭吧,没关系的,哭出来就好了。有事就跟我们讲,我们都在呢。”
他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对上牧梁真诚的目光,“跟我们回去吧。”
长笙流着泪,缓缓点点头。
他视线朦胧地四处寻找,只看见牧逸正向他走来。
那只小狗呢?
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