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红儿朋友圈里的那张照片,他穿着围裙在厨房切菜,配文是“我家大厨”。那时的他,假装得那么彻底,那么投入,连自己都信了。可现在,那个会切菜、会微笑、会假装爱她的男人,连一个真正的丈夫都做不了了。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在被子里,像从坟墓里传出来的:“放那儿吧,我等会儿喝。”
红儿把汤放在床头柜上,陶瓷碗底与桌面接触的“嗒”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站在床边,看着被子下他蜷缩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她爱了十二年的男人,变得陌生了。他的身体还在这里,还在他们的床上,可他的魂,好像已经飞走了,飞到一个她够不着的地方。
她想问问他,飞去哪儿了。可她不敢问。她怕一问,他连这具躯壳也不回来了。
夜很深了。虎儿听着红儿的呼吸声,平稳,悠长,带着信任。他悄悄起身,从床底拖出那只药罐,倒出三粒药丸,干咽下去。药丸卡在喉咙里,苦得他直翻白眼。他灌了一大口冷水,才把它们冲下去。
他坐在床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赤裸的腿上。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腿,看着这个正在一点一点背叛他的躯体,忽然想起一个词:油尽灯枯。
他以为自己在享受生活,享受两个女人的爱。可原来,生活是一头猛兽,它不动声色地啃噬着他,从他的精神,到他的□□,一寸一寸,吃得干干净净。
他想起浮萍最后那个眼神,想起红儿捡到药渣时那一瞬间的沉默。他知道,裂缝已经出现了,从那个晚上他“不行”开始,从那声惊恐的“我想到了太监”开始,从他需要靠想象另一个女人才能勉强完成任务开始。
他完了。不是身体完了,是整个人生,都要完了。
窗外有猫叫,凄厉的,像婴儿的哭声。虎儿听着那叫声,忽然觉得,那就像他自己。一只被偷走了命根子的猫,一只活在两个女人之间、却找不到自己位置的猫,一只叫得再凶,也改变不了什么的猫。
他躺回床上,红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他胸口。他一动不动,任由她压着,像压着一块石头。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他们一起挑的水晶吊灯,看着那些棱面折射出的细碎的光,忽然觉得,那些光像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他最后的尊严。
天快亮时,他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梦里他又在那个迷宫里,但这一次,两个出口都消失了。他站在原地,四面八方都是镜子,镜子里都是他自己——苍老的,无力的,像个太监一样的自己。
他惊恐地醒来,发现下身一片冰凉,像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