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很想红儿。想她纯粹的、不带审视的爱,想她那句“没事的”,想她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像安抚一个孩子。可他又怕见她。怕她从他眼底看出什么,看出他刚刚从另一个女人床上下来,看出他所谓的“重振雄风”背后,藏着多少卑微和恐惧。
他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开。城市灯火辉煌,像一片燃烧的星海。他开上高架桥,开上环城路,开进隧道。隧道里的灯光是橙黄色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短,像他人生的两面。
他停在汉江边的石阶旁。夜很静,江水拍岸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他走下车,站在石阶上,风从江面吹来,带着腥味。他想起浮萍在这里的呜咽,想起红儿在这里的眼泪,想起自己曾以为能掌控一切。
手机响了,是红儿:“虎儿,还在加班吗?我给你温了汤。”
他盯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打字回复,手指颤抖:“马上回。”
他回到家,红儿坐在餐桌边等他,汤还在砂锅里冒着热气。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盛了一碗,递到他手里。他低头喝汤,滚烫的液体滑进胃里,烫得他心口发紧。
红儿坐在对面,忽然说:“虎儿,我今天在抽屉里,发现了一缕药渣。”
他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拿去给楼下中医馆的师傅看了,”她继续说,声音温柔得像在说一件最平常的事,“说是锁阳、肉苁蓉、淫羊藿,都是……壮阳的。”
虎儿抬起头,看见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有心疼,有困惑,有探寻,却唯独没有他最怕的——嫌弃。
“虎儿,”她伸出手,握住他冰凉的手,“你是不是……咱不要那些,伤身体,你最近是太累了,我给你炖汤好好调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发不出声音。那层坚硬的壳,在红儿温柔地注视下,出现了第一道裂痕。他忽然想起浮萍那句话:“你这样,不累吗?”
他累。他太累了。累到连撒谎的力气都没有了。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虎儿看着那道光,忽然觉得,他所谓的“重振雄风”,所谓的“优越感”,所谓的“掌控一切”,都不过是这光下的一抹影子。风一吹,就散了。
而他真正需要面对的,不是如何让身体继续行,而是如何让那颗在谎言和欲望里被蛀空的心,重新学会诚实。
可他还不知道,那颗心,还能不能重新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