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毁协议的那个夜晚,陆沉舟没进卧室。他在客厅沙发蜷了一夜,浮萍则在卧室睁着眼,直到天光刺破窗棂。凌晨五点,大门轻阖的声响钻进耳膜——陆沉舟去了实验室,那是他仅有的、能攥住一丝掌控感的孤岛。
她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灯影,他最后那句话像针一样扎在脑仁里:“你给了我尊严,却夺走了我的选择权。”
选择权。浮萍冷笑。他有什么选择权?选择让自己戴绿帽子的权利吗?
八点整,红儿的电话掐着点进来:“我在楼下,陪我喝早茶。”浮萍心里明镜似的——这不是邀约,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她潦草洗漱,用遮瑕盖住红肿的眼尾,下楼便看见红儿那辆艳红的保时捷斜停在路边。车窗降下,红儿面无表情:“上车。”
陶陶居的包间里,虎儿早等在那儿。桌上摆着她最爱的虾饺和肠粉,热气氤氲,可她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口也咽不下。
“你撕了协议?”虎儿开门见山。
“是。”浮萍梗着脖子,“我四十六岁,不是十六岁。他以为给我自由是恩赐?那是侮辱。”
虎儿叹口气,给红儿斟满茶,又给浮萍推过去一杯:“浮萍,有件事得告诉你——沉舟前妻的事,我昨天才查明白。”浮萍的心猛地一沉,像坠了块铅。
“他前妻走,不是因为他不行,”虎儿声音压得极低,“是他不行之后,整个人都疯魔了。”浮萍手一抖,茶水溅在米白色的旗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开始监控她手机,查通话记录,在车里装GPS。怀疑她每个同事,连姐夫都不放过。她加班晚归,他反锁门让她在外面站整夜;她随口说哪个男明星帅,他就砸烂家里所有东西。最狠的一次,他割腕了——就因为她拒绝了他的求欢,说她不爱他了。”虎儿顿了顿,指尖捏着茶杯转了半圈,“浮萍,这五年他一直在治,心理医生说他情况稳定了。我们以为,爱能治愈一切。”
“爱能治愈ED,却治不好被ED摧毁的灵魂。”浮萍喃喃,“他提开放式婚姻,不是给我自由,是试探——试探我会不会走,会不会嫌他,会不会像她一样离开。”
红儿握住她冰凉的手:“现在你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浮萍抓起包冲出门,红儿要追,虎儿拉住她:“让她去。冲动是魔鬼,但魔鬼才能让人看清自己。”
浮萍一路飙车回家,闯了三个红灯。冲进书房翻出陆沉舟的电脑,密码是她的生日。桌面干净得只剩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浮萍”。点开是数千张照片:她四十五岁生日宴的笑靥,念安念宁换牙时的鬼脸,她伏案工作的侧脸,厨房忙碌的背影……最后一张是协议扫描件,“开放式婚姻协议”几个字下方,陆沉舟用红笔细细描了一行小字:“她撕了,我就信她爱我;她签了,我就放她走。”
眼泪砸在键盘上,晕开一片水渍。浮萍冲出家门,直奔实验室。中午的实验室空无一人,陆沉舟独自坐在显微镜前,对着载玻片发呆。
“陆沉舟!”声音撞在冰冷墙壁上嗡嗡作响。他回头,眼里掠过慌乱,随即沉入死水:“你都知道了。”
“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说你前妻离开是因为你疯了?”
“我怕,”他站起来,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怕你觉得我也是疯子,怕你用看疯子的眼神躲我,怕你最终像她一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