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儿退出一步,黑暗遮住了她发烫的脸。“裙子……要做多久?”
“给我七天。”
“七天之后呢?”
“七天之后,”他笑,声音像剪布声,“我们把它带去外滩,让整条黄浦江做T台。”
第七天,暴雨预警。
沈桐却发来短信:
“晚九点,天台,看光。”
红儿盯着窗外发呆。同宿舍的样衣工阿青正敷面膜,见状凑过来,“还真打算去?暴雨哎,万一雷劈下来,你俩成烤鸭。”
红儿没回答,只从枕头下摸出那截竹扁担——沈桐送她的“月光扁担”。她用砂纸把两头磨得更圆滑,又缠上透明胶,防雨。
夜里八点五十,她扛着扁担,穿过每一层被雨声灌满的楼梯。推开通往屋顶的铁门,风像整匹未裁的麻布,兜头罩下来。
沈桐站在雨里,黑色连帽衣湿透,贴在身上。他脚边立着一只便携式发电机,嗡嗡低吼,像一头被拴住的小兽。
那条“夜光织”被裁成了极简的鱼尾裙,裙摆三米,拖曳在积水里,像一尾发光的鲸。
“过来。”沈桐朝她伸手。
红儿把扁担横在两人之间,“先说好,我只是试衣,不走秀。”
“好。”
她套上裙子,发电机接通,光纤维一层层亮起,雨点砸在裙摆,溅出银亮碎屑。沈桐拿起相机,镜头被雨糊住,他便用袖子去擦,袖口很快湿透。
“转一圈。”
红儿扛着扁担,像扛一条责任的边界,小心翼翼转身。鱼尾裙太窄,她差点踩到裙摆,扁担“当”地敲在栏杆,发出脆响。
沈桐突然放下相机,大步跨过来,一手握住扁担中间,一手握住她肩膀。
“红儿,”他声音被雨撕得七零八落,“我可以不拍照,也可以不去巴黎,只想——”
“只想什么?”
“只想你允许我,留在你的光里。”
雨声太大,红儿却听得真切。她没有回答,低头,看见自己赤脚泡在积水里,水面倒映着裙摆的光,像一条被剪碎的银河。
红儿脱下夜光裙,叠好,放进沈桐怀里。自己扛起扁担,赤脚下楼。
她的背影被月光拉长,像一条未完工的裙片,边缘毛糙,却自带锋芒。
沈桐抱着发光的布,目送她消失在楼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