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桐——广交会闭幕后,他正式以“外协摄影师”身份被厂里返聘,负责给电商部拍详情页。
此刻他一身炭灰牛仔工装,胸前的徕卡用红绳胡乱挂在脖子上,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像刚从珠江里捞上来。
他一手撑着伞,一手举着一杯塑料装的“冻柠茶”,冰块撞得哗啦响。
红儿抬头,眼神却像碰到断针的布——瞬间炸出火星。
“别吵!”她声音嘶哑。
沈桐没停,反而蹲到她跟前,把冻柠茶递过去:“先喝,再哭,不然脱水。”
红儿猛地挥手——
“啪!”
塑料杯被打飞,柠茶溅了沈桐一身,冰块顺着他领口滑进后背,冷得他倒抽一口气。
周围工人齐刷刷看过来,空气像被按下暂停键。
红儿自己也怔住——她从没这样发过火,更没朝谁撒过无名火。
沈桐低头,看了看胸前迅速晕开的茶渍,又看了看她颤抖的手,忽然笑了:“行,灭火成功,至少火头转向我了。”
他转身,走向十几米外的废料筐,弯腰把空杯捡起来,丢进可回收桶。
整个过程,他没再说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目光从“看热闹”变成“看奇迹”——
那个平时嘴毒、张扬、走路带风的摄影师,居然肯弯腰捡垃圾,还笑得一脸没心没肺。
红儿垂下手,指节发白。
她以为沈桐会回头奚落,至少会摆个“我欠你啊”的臭脸。
可他没有。
他重新走回她面前,从工装大口袋掏出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
浅灰底,角落绣一朵指甲盖大的红玫瑰,线色已经褪了一些。
“干净的,”他说,“我姐绣的,没用过。”
他把手帕塞进她手里,动作轻得像放一片羽毛。
然后,他蹲下,与她平视:“补几针?”
红儿愣住。
沈桐指了指她脚边那条被拆得半残的裤腿:“我陪你补,算我赔你那杯茶。”
他脱下外套,铺在满是油渍的地垫上,自己盘腿坐上去,朝她拍了拍身旁空位。
红儿鬼使神差地坐下。
沈桐从脖子上取下徕卡放在一旁,又摸出随身多功能刀,刀柄有微型LED,一开,白光打在线槽上——一个简陋却意外的“补光台”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