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集训开始了。每天放学后,入选校队的十个人都要在数学教研室集中训练两个小时。顾望舒和裴皓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一起,共用一本参考资料,偶尔低声讨论题目。
周子轩坐在他们斜对面,总是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裴皓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带着审视和某种说不清的敌意。
“顾望舒,”课间休息时,周子轩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道题,“这道题我想听听你的思路。”
那是一道复杂的组合数学题,题干很长,条件繁琐。顾望舒接过题看了几分钟,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裴皓凑过去看,很快也沉浸在解题中。
两人头挨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顾望舒负责建立模型,裴皓负责计算验证,配合默契得像共用一个大脑。十分钟后,答案出来了。
“这个解法……”周子轩看着他们的演算过程,眼神复杂,“很巧妙。”
“是裴皓想到的变形公式,”顾望舒很自然地说,“我只是把它应用在模型里。”
裴皓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是你建立的模型好,我才能想到那个变形。”
周子轩看看顾望舒,又看看裴皓,忽然笑了:“你们俩挺有意思。听说去年闹掰了,现在又和好了?”
这话问得直接,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其他队员都停下动作,偷偷往这边看。
顾望舒面色不变:“误会解开了,自然就和好了。”
“是吗,”周子轩意味深长地看了裴皓一眼,“那挺好。希望比赛时,你们也能保持这样的默契。”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裴皓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顾望舒:“他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
“可能吧,”顾望舒不在意地说,“二中转来的,想证明自己,很正常。”
但裴皓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周子轩看顾望舒的眼神,不像单纯的竞争,更像……有什么私人恩怨。
集训进行到第二周,数学老师宣布要进行一次模拟测试,成绩将影响正式比赛的出场顺序。教室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测试安排在周六上午。裴皓早早来到学校,却发现教室门锁着——管理员还没来开门。他站在走廊里等,秋日的晨风有些凉。
“来得真早。”
裴皓回头,看见顾望舒背着书包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两个塑料袋。
“你也早,”裴皓说,“这是什么?”
“早餐,”顾望舒递过来一个袋子,“豆沙包和豆浆,趁热吃。”
裴皓接过,袋子还温热着。两人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吃早餐,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紧张吗?”顾望舒问。
“有点,”裴皓咬了一口豆沙包,甜糯的馅料在口中化开,“模拟测试成绩会影响出场顺序吧?”
“嗯,但不用太在意,”顾望舒说,“只要发挥出正常水平就行。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裴皓:“无论什么顺序,我都会和你一起。”
这话说得很自然,却让裴皓心头一暖。他低头喝豆浆,掩饰微红的脸颊。
管理员来开门后,两人走进教室。其他队员陆续到达,周子轩是最后一个来的,看见顾望舒和裴皓坐在一起,眼神暗了暗。
测试开始。题目比平时训练难得多,时间也紧。裴皓做得很投入,完全沉浸在题海里,连顾望舒什么时候做完的都不知道。
交卷后,大家围在一起对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裴皓和顾望舒的答案基本一致,只有一道题有分歧。
“这道题我选C,”顾望舒指着卷子,“你选B?”
“嗯,”裴皓点头,“我觉得题干里的‘至少’应该用容斥原理……”
两人开始讨论,周围的队员也加入进来。周子轩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顾望舒和裴皓头挨着头讨论的样子,眼神越来越冷。
下午成绩就出来了。数学老师把大家叫到办公室,公布结果。
“第一名,顾望舒,98分。”
掌声响起。顾望舒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第二名,周子轩,96分。”
周子轩嘴角勾起一抹笑,朝顾望舒看了一眼。
“第三名,裴皓,95分。”
裴皓松了口气——这个成绩比他预期的好。他看向顾望舒,那人对他笑了笑,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按照成绩,比赛时的出场顺序就这样定了,”数学老师说,“顾望舒打头阵,周子轩第二,裴皓第三……大家有没有意见?”
“老师,”周子轩忽然开口,“我有个建议。”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觉得,应该让裴皓同学第一个出场。”周子轩说,语气很诚恳,“他在模拟测试里最后那道大题用了很新颖的解法,思维很活跃,适合开场。”
这话听起来是为裴皓好,但顾望舒皱了皱眉。裴皓也愣住了——他完全不觉得自己适合打头阵。
数学老师想了想:“有道理。裴皓,你觉得呢?”
“我……”裴皓下意识看向顾望舒。
顾望舒开口:“老师,裴皓虽然思维活跃,但容易紧张。第一个出场压力太大,可能影响发挥。我觉得现在的顺序就很好。”
“顾望舒同学是担心裴皓同学不行吗?”周子轩笑着问,语气却有些挑衅。
“我是了解他。”顾望舒平静地回应。
气氛有些微妙。数学老师看了看他们,最终说:“这样吧,顺序不变,但裴皓可以准备一个备用方案,如果顾望舒状态不好,随时顶上。”
这个折中的方案大家都接受了。走出办公室时,周子轩走到顾望舒身边,低声说:“你总是这样护着他。”
顾望舒停下脚步:“什么意思?”
“没什么,”周子轩笑了笑,“只是觉得,你对裴皓同学……特别上心。”
他说完就走了。裴皓走过来,有些担忧地问:“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顾望舒摇头,“别放在心上。”
但裴皓能感觉到,周子轩对顾望舒的敌意,似乎不仅仅是因为竞争。
晚上训练结束后,顾望舒和裴皓一起回家。秋夜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子轩他……”裴皓犹豫着开口,“是不是认识你?”
顾望舒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哥哥周子昂,是我爸公司的前员工。”
裴皓惊讶:“怎么回事?”
“三年前,我爸的公司有个项目,周子昂是负责人。后来项目出了事,损失很大,我爸把他开除了。”顾望舒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周子昂后来一直没找到好工作,家里条件一落千丈。周子轩转学来一中,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原来如此。裴皓终于明白周子轩那种复杂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不是单纯的嫉妒或竞争,而是带着家族恩怨的敌意。
“那他针对我,是因为……”
“因为你和我走得近,”顾望舒苦笑,“抱歉,连累你了。”
“说什么呢,”裴皓摇头,“这又不是你的错。”
顾望舒看着他,眼神温柔:“裴皓,你总是这么善良。”
这话让裴皓脸一热。两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默契的宁静。
走到分岔路口时,顾望舒忽然说:“对了,下周末是我生日。”
裴皓一愣:“你生日?怎么不早说?”
“本来不想过的,”顾望舒笑了笑,“但陈柏非要组织,说篮球队要给我庆祝。你……来吗?”
“当然来,”裴皓毫不犹豫,“你想要什么礼物?”
顾望舒想了想:“不用礼物,你能来就行。”
“那不行,”裴皓很认真,“生日一定要有礼物。”
顾望舒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那……我想要你写篇文章。”
“文章?”
“嗯,写什么都行,故事、散文、诗……只要是你写的。”顾望舒说,“你文章写得那么好,我想收藏一篇。”
这个要求很简单,却也很特别。裴皓点头:“好,我写。”
“谢谢。”顾望舒笑了,笑容在路灯下格外温暖。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裴皓一直在想该写什么。他写了好几版,都不满意——要么太矫情,要么太平淡。他想写点什么特别的,能表达他心情的,但又不敢写得太直白。
生日派对在周六晚上,地点是陈柏家——他父母出差,房子空着,正好办派对。裴皓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很热闹了。篮球队的队员基本都来了,还有几个和顾望舒关系好的同学。
顾望舒坐在沙发中间,被大家围着,脸上带着笑。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眉眼干净。看见裴皓进来,他眼睛亮了亮,招了招手。
裴皓走过去,把包装好的礼物递给他:“生日快乐。”
“谢谢。”顾望舒接过,却没有立刻拆开,“先放着,一会儿一起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