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望舒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他迅速用手机将这几页关键内容拍了下来,连续拍了多张以确保清晰。就在他准备将文件夹放回原处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更近,还伴随着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
老档案室的门要被打开了!而他所在的这个杂物间,门并未关严!
顾望舒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他环顾四周,无处可藏。脚步声已到门口,钥匙转动……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拉开旁边一个空荡荡的、原本用来装大幅海报的硬纸筒,也顾不得里面满是灰尘,蜷缩身体,拼命将自己塞了进去,然后轻轻将纸筒盖子往上拉,只留一道极细微的缝隙透气。
几乎就在同时,杂物间的门被推开,刚才那两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钥匙,径直走向那个放着旧文件夹的纸箱方向。
“奇怪,我记得是在这个箱子里……”一人嘀咕着,开始翻找。
顾望舒躲在纸筒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灰尘呛得他想要咳嗽,却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他能听到纸页翻动的声音,近在咫尺。
“找到了!就是这个。”一人抽出了那个硬质文件夹,“幸好没丢。赶紧处理掉,赵总催了好几次了。”
“走吧,去粉碎间。”
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门被关上。顾望舒又等了几分钟,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颤抖着手脚,极其缓慢地从纸筒里爬出来,满头满脸都是灰,狼狈不堪。但他顾不上了,确认手机里的照片完好无损,将纸筒尽量恢复原状,然后像一道影子般溜出杂物间,沿着来时的路,紧绷着神经,躲避着偶尔出现的员工,终于回到了地上层的沙龙区域。
喧哗的人声、晃动的灯光、衣香鬓影……一切都像是另一个世界。顾望舒在角落里找到了正与人心不在焉交谈的裴皓,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裴皓立刻会意,找了个借口结束谈话,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离开了“星途”大楼。
坐进裴皓的车里,锁上车门,顾望舒才仿佛脱力般靠进座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怕此刻才如潮水般涌上,让他手指微微发抖。
“拿到了?”裴皓急切地问,发动了车子。
顾望舒点点头,将手机递过去。
裴皓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最后是骇人的苍白。那些冰冷的商业术语,“市场出清”,“可控意外”,“永久性退出”……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将他三年来的痛苦、挣扎、自我怀疑,全都钉在了“阴谋”这两个血淋淋的字上。
“真的是他……真的是为了这个……”裴皓的声音沙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一条腿,差点一条命,就为了……清除竞争?”
愤怒如同岩浆在他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但他强行压了下去,因为顾望舒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不止拿到证据,”顾望舒的声音很低,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我还听到了……赵峰可能已经察觉我们在查了。他们提到要‘处理干净’,还说要‘斩草除根’……裴皓,他们不会放过我们。尤其是你,你现在又红了,对他们来说是新的威胁,也是活着的证据。”
裴皓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停下。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顾望舒:“他们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你?”
顾望舒垂下眼睫:“提到了。说‘顾望舒那个小子,好像查到了一些线索’,还说‘如果他不识好歹,就一起处理掉’。”
车内一片死寂。初冬的寒风掠过车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回不去学校了,也不能回家。”裴皓迅速做出判断,声音冷硬,“赵峰既然起了疑,很可能会监视我们常去的地方。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从长计议。”
他重新启动车子,驶入车流,方向却不是市区,而是朝着洛阳郊外开去。顾望舒没有问去哪里,他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档案室文件上冰冷的字句,和赵峰手下那句充满杀意的“一起处理掉”。
证据拿到了,但危险也骤然升级。他们从调查者,变成了猎物。而猎人已经张网,在这座他们熟悉的城市里,寻找着他们的踪迹。
雾,更浓了。前路未卜,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