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在周二下午举行。礼堂里坐满了人，文学院和计算机学院都是大院，观众不少。顾望舒在后台准备时，看到裴皓果然坐在计算机学院观众区的前排，还朝他眨了眨眼。

辩题是“大数据时代，我们是否活得更自由”。文学院持反方。这场比赛比以往任何一场都激烈，双方准备充分，唇枪舌剑。自由辩论环节，计算机学院一位辩手利用专业优势，抛出大量数据收集、算法推荐带来的便利性案例，攻势很猛。

轮到顾望舒起身，他神情冷静，声音清晰：“对方辩友列举的种种便利，我们从不否认。但便利不等于自由。当我们的喜好被预测，选择被引导，视野被‘信息茧房’固化，看似省去了选择的烦恼，实则丧失了探索的惊喜和自主判断的可能。大数据提供的，是效率最优解，而自由，恰恰存在于那些看似‘低效’的自我摸索、试错甚至‘叛逆’之中。当算法比我们自己更‘懂’我们，这份‘懂’，究竟是服务的工具，还是无形的枷锁？”

他的反驳逻辑严密，直指核心，同时升华了“自由”的价值内涵，引起了评委的频频点头和观众的掌声。裴皓在台下看着，心跳加速。台上的顾望舒，理性、锋利、光芒夺目，与他私下安静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这种反差让裴皓着迷。

最终，文学院以微弱优势赢得比赛，晋级决赛。赛后，顾望舒在后台被队友围着庆祝，抬头时，看见裴皓倚在门边，手里拿着两瓶水，笑着看他。

等顾望舒和队友说完话走过来，裴皓递上水：“恭喜，顾辩手。刚才那段发言，帅呆了。”

“谢谢。”顾望舒接过水，确实有点渴了，“你们系也很强。”

“输得心服口服。”裴皓耸耸肩，随即眼睛一亮，“对了，作为安慰奖，决赛我能去给你当后勤吗？拎包递水送温暖那种。”

顾望舒失笑：“不用那么夸张。”

“要的要的。”裴皓一本正经，“对了，这周末你有空吗？我爸妈说想跟你视频聊聊天，正式认识一下。他们看了我那个活动回放，对你特别好奇。”

顾望舒一怔，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以这种形式“见家长”。“我……需要准备什么吗？”他难得有点无措。

“不用准备，就当普通长辈聊天。”裴皓看着他微微紧张的样子，觉得可爱，放柔了声音，“他们人很好，就是有点热情。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顾望舒想了想，点了点头。他和裴皓的关系在稳步发展，得到双方父母知晓甚至认可，是顺理成章且令人安心的一步。他的父母也早在电话里问起过“那个很照顾你的同学”，态度开明。

周末晚上，顾望舒在宿舍整理好书桌，换了一件稍微正式一点的衬衫，提前几分钟打开了视频软件。裴皓的邀请准时到来。

连接成功，屏幕那边出现一对中年夫妇，背景是温馨的家居环境。裴父气质儒雅，戴着眼镜，裴母笑容温婉，眼神明亮。裴皓挤在父母中间，对着镜头挥挥手。

“叔叔阿姨好，我是顾望舒。”顾望舒礼貌地问好，略微正襟危坐。

“望舒你好！常听小皓提起你，今天总算‘见面’了。”裴母笑容满面，语气亲切，“果然是个清俊又沉稳的好孩子。”

“望舒同学，听小皓说你辩论赛打得很好，学业也优秀，很了不起。”裴父语气和蔼，带着赞赏。

“叔叔阿姨过奖了，裴皓他才厉害，各方面都很出色。”顾望舒谦逊道，余光瞥见裴皓在那边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接下来的聊天轻松愉快。裴父裴母问了问顾望舒的专业、家乡，分享了裴皓小时候的趣事（裴皓在一旁抗议“黑历史求放过”），也关心地叮嘱两个年轻人在外要互相照顾，注意身体，学业为主。他们言谈间流露出对裴皓事业（指他的频道）的支持，也表达了对顾望舒的欣赏和欢迎。

“望舒啊，以后和小皓常来家里玩。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裴母热情邀请。

“谢谢阿姨。”顾望舒心里暖融融的。这样的家庭氛围，让他感到亲切和放松。

视频通话进行了半个多小时，结束时双方都很愉快。裴皓私发消息过来：“看，我说了吧，我爸妈超级好相处。他们可喜欢你了，我妈刚才偷偷跟我说‘这男孩子真不错’。”

顾望舒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他确实感受到了真诚的善意。

不久后，顾望舒也和父母在视频时，正式介绍了裴皓。顾父顾母看到屏幕里阳光俊朗、言谈得体的裴皓，也表示了认可和喜爱。顾母还笑着对裴皓说：“小皓，我们望舒性格静，以后要多带他出去活动活动，别总闷着看书。”裴皓连连答应。

有了父母的开明态度作为后盾，顾望舒和裴皓相处起来更加坦然。他们依旧保持着一定的低调，毕竟校园环境复杂，但内心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顾虑。

决赛前一周，裴皓的频道迎来三周年纪念。他策划了一场特别的直播，除了常规的科技话题，还增加了“粉丝问答”和“才艺展示”环节。直播前，他问顾望舒：“晚上要不要来工作室？就坐在旁边，不出镜，陪我直播？第一次周年直播，有点小紧张。”

顾望舒答应了。那天晚上，他坐在镜头之外的沙发上，膝上放着一本书，偶尔抬头看裴皓在灯光下神采飞扬地讲解、互动。裴皓时不时会看他一眼，眼神交汇时，会露出一个只有彼此懂的笑容。

直播到“才艺展示”环节，裴皓突然说：“今天除了常规内容，我还准备了一首特别的歌，送给……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他拿起吉他，调试了一下，对着镜头笑了笑，然后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顾望舒的方向，开始弹唱。是一首舒缓的英文情歌，歌词关于遇见、星光和守护。裴皓的嗓音清澈，吉他声温柔，弹幕瞬间沸腾：“皓哥唱歌了！”、“啊啊啊好好听”、“送给谁？好奇死了！”。

顾望舒坐在光影交界处，看着那个为他唱歌的人，心跳如擂鼓。暖黄的灯光勾勒着裴皓专注的侧脸，歌声流入耳中，也流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一点点陷入这段感情，而这个过程，美好得让人心悸。

直播结束后，裴皓放下吉他，走到顾望舒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没跑调吧？”

“很好听。”顾望舒轻声说，耳根泛红。

裴皓笑了，俯身，轻轻抱了他一下，很快松开。“谢谢你来陪我。”他的声音在耳边，带着笑意和满足。

那天晚上，裴皓送顾望舒回宿舍的路上，夜空晴朗，星子稀疏。走到宿舍楼下，裴皓没有立刻说再见，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纪念日小礼物，不是频道纪念，是……我们认识三年零两个月的纪念。”裴皓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很细的银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抽象的月亮轮廓，设计简约精致。“看到就觉得适合你。月亮嘛，望舒。”

顾望舒接过，指尖拂过微凉的金属。“谢谢，很漂亮。”

“我帮你戴上？”裴皓询问。

顾望舒点头。裴皓小心地取出项链，绕过他的脖颈，手指灵巧地扣上搭扣。微凉的银链贴上皮肤，很快被体温熨暖。裴皓的手指无意间擦过他后颈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戴好后，裴皓退后一步，仔细看了看，笑道：“很好看。”

顾望舒摸着胸前的月亮吊坠，抬眸看着裴皓映着星光的眼睛，心中充盈着一种饱满而安宁的喜悦。他知道，这条项链不仅仅是一件饰品，更像是一个温柔的锚点，将他和裴皓，以及这段刚刚启航的关系，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决赛加油。”裴皓最后说，语气郑重，“无论输赢，你都是我心中最棒的辩手。”

顾望舒点头，目送裴皓离开，直到他的身影融入夜色。晚风拂过，颈间的银链微荡，仿佛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祝福。

回到宿舍，他给裴皓发了消息：“项链很喜欢。晚安。”

裴皓很快回复：“你喜欢就好。晚安，我的月亮。[月亮]”

顾望舒看着那个月亮表情和亲昵的称呼，脸颊发烫，却没有纠正。他将手机放在枕边，握着胸前的月亮吊坠，闭上了眼睛。窗外，真正的月亮升上中天，清辉如水，温柔地笼罩着少年人初绽的心事和充满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