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冯俨喊了咔，夏南风才缓过神来。剧里演李强的那位老戏骨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演得不错！”俨然已经转换成了一副慈父的表情。

然后是工作人员一水的掌声。夏南风眨了两下眼睛，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

他用手摸了一下后脖子，对着那位老戏骨说：“谢谢张老师。”他坦然地认错：“就是我前面一直找不到感觉，NG了太多条，导致耽误你时间了真是不好意思。”

张敬森不以为意地一笑，说：“嗐，这算什么耽误。如果能把一场戏演到极致，别说是几个小时，就是磨上几天都是值得的。”

而且夏南风前面那段不停NG的场景他也是看了的，他能看出来对方不断厚积的情绪，和逐渐走近人物的状态。

那要是一般的导演审片估计早就过了，也就是冯俨那个爱死磕的，才咔了又咔，最后还把他拎出去骂了一顿。

他眼看着对方归队后的突飞猛进，估计冯俨刚才那一骂也不轻，于是替他找补道：“冯俨就是在专业细节上严苛了一点，嘴巴厉害了一点，但人还是挺好的，你别记恨他。”

夏南风胡乱地点了点头，一想到对方评价的那个“极致”，就觉得自己此刻的自己像是踩在云端，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冯导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就很开心了，又怎么可能记恨他。再者说了，我也是冯导的半个粉丝，自然知道他平时拍戏时候的作风是什么。”

张敬森见夏南风的表情不似作假，也就放心了，只说：“那你记住刚才的情绪，我去冯俨那儿看看。”

“好嘞。”夏南风应了一声，目送着对方走到冯俨边上。而后又悄咪咪地看了一眼冯俨的脸色，看着对方现在的表情已经可以用“云开雨霁”来形容了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全程一直在旁边等着的王立终于找着了机会，扑上来搭了一下夏南风的肩膀，忍不住感慨：“你小子演技怎么这么牛啊！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夏南风故意板着脸，欠揍地说：“唉，谦虚的话我已经说腻了。”

说完之后忍不住笑了，又看了一眼冯俨的方向，说：“如果非得找一个理由的话，就是冯导导戏是真的厉害。明明觉得对方其实也没说什么，但是听完就是感觉醍醐灌顶。”

他向后躺了一下，后脖子靠在王立的手臂上，说：“大概就是木头听了也能挑大梁。”听得王立更加期待冯俨所谓的试镜机会了。

另一头，冯俨正在看着不同机位里所呈现出来的画面，张敬森默不作声地靠近了，问：“哪儿找来的宝贝儿？戏里这么收放自如，戏外还跟个开心果似的。”

明明已经很满意了的冯俨口是心非地冷哼一声：“这也叫收放自如？我等他入戏等的天都黑了。”说话间，他瞥了一眼已经在说说笑笑了的夏南风，心里倒是感慨对方天赋异禀。

张敬森则和冯俨他爸是故交，不知道仗着叔叔的身份逗过他多少回儿了，因此也算是熟知冯俨傲娇个性的人了。所以他一看冯俨的表情就知道他是认同了，于是轻笑两声，没说话。

他还记得有一次带小冯俨出去玩，小冯俨就一直盯着人烧烤摊走不动路。问他想不想吃，他就立马装酷哥，奶声奶气地说：“这个东西吃了不健康。”在心里却不知道流了多少哈喇子了。

张敬森搬了个小凳坐在一旁，眼看着冯俨把那一段反复看得差不多了，才故意问道：“怎么样？有哪个镜头要补拍吗？”

冯俨眯起眼睛看他，冷笑一声：“补拍倒是不必，演员倒是可以换一个。”

张敬森闻声作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他看着一脸嫌弃的冯俨，估计他这会儿又在心里吐槽自己这个四十来岁的人老不正经来着。

晚饭匆匆地上了，是找村子里的一个小炒店订的两荤两素的盒饭，由于数量太多，开店的老板娘直接骑着电动三轮给送来了。

夏南风中午饭就没顾上，这会儿饿的都快前胸贴后背了，急吼吼地要去领盒饭，但是被王立按回到了椅子上。他说：“你坐着休息，我去给你拿。”

说完了之后还没忘了补充理由：“要是饭都要你自己拿，那你还要我这个助理做什么。”

夏南风没反驳，小口地喝着手边的水，默默地看着王立挤进去又挤出来，然后拿了三个盒饭回来。

因为他是吃惯了群演盒饭的，所以熟知大多数剧组都是规定死了，只照人头数买，一人只能拿一个的规定。因此他瞥了一眼，问：“这还有一个是谁的啊？化妆师姐姐的？”

王立摆了一下手，说：“哪儿啊，冯导的助理说咱们剧组已经拍摄条件已经够惨的了，可不能再饿着我们，所以刻意多订了半数盒饭，我寻思着今天你也饿了，就多拿了一个。”

夏南风冲着他说了声“谢谢”，接过了自己的那个，掰开筷子扒拉了两口饭菜，感觉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

没多久，王立手中的那个盒饭已经见底了。他仰头喝了两口水，把剩下的那个也拆开了，自觉地往夏南风的餐盒里扒拉了半盒菜，一句话也没说就继续吃饭了。

夏南风则怔愣了一瞬，突然有些鼻酸，幸亏对方那个粗神经的似乎毫无知觉。

王立其实看见了，毕竟夏南风白得跟瓷娃娃似的，就是抹黑了一个度还能看出他鼻尖泛的红，只是害怕点出来之后会让对方尴尬，于是索性装瞎子，只闷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