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过盒饭都被领走了的冯俨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在小板凳上吃饭,长手长脚得有些伸展不开。“噔”的一声微信提示音响起,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看,发现是钟扬的红包。
他敲了个问号回去,对方的消息很快回过来了:“你们剧组的那个小演员让我给你的,说是虽然冯大导演应该不在意这点钱,但还是要给你意思一下,免得让你觉得被区别对待了。”
冯俨无语地回了一串省略号,开始思索这是组里哪个演员研发的新型讨好行为。
对方却先一步给了他答案:“不知道小演员下午那场戏拍的顺利不顺利,我估计还卡着呢吧?”甚至还落井下石地发了好几个大笑的表情包。
冯俨东挑西拣地往嘴里塞了一块肥瘦适中的红烧肉,打字:“……不好意思,还真的过了。而且张演员已经在我耳边叨叨半天了,一直在问我到底哪儿挖的宝。”
钟扬刷了一屏幕的感叹号过来,以至于冯俨还幼稚地多嘚瑟了几句:“我说是影视基地随便揪的一个群演,他还不信,说是杀青了之后就要去那儿蹲上一个月。”
旁边的小助理看着冯俨嘴边擒着的那抹笑意,想起了唐铭大助理的嘱咐,悄悄摸摸地瞥了一眼他的屏幕,随后没眼看地把头扭回来,腹诽:不知道下午臭着张脸骂人的是谁。
不过比起有些冯俨骂的更厉害的,或者根本不惜的骂的,能看出来夏南风算是入了他眼的。
但是晚间场却没有下午那么顺利了。只是这次的原因倒不是出在夏南风身上。
冯俨吃完饭之后就喊话让那些化妆师给那些演员把妆补上,也让灯光、音响各方面的设备人员准备好。
第二场拍的是李强搁棋牌室里跟人打麻将,输了钱之后又在骂骂咧咧地开始耍赖,李星去找他,结果当场又挨了顿揍的场面。
开拍打板的时候夏南风已经候场了有一会儿了,只是还没有到他出场的时候。于是他就只能拿着台本过着剧情,好让自己早点进入到角色的情绪里。
他一边假哭着自己到底是什么人间惨角,一边在心里把台词念得哇哇响。只是那方棋牌室里的剧情却走不顺。
请来的几位老师试镜的时候还演得好好的,只是一到正式开拍的时候什么问题都来了。忘词儿的,太浮夸了的,找不到机位的,总归是各有各的NG法,真的让人大开眼界。
最后带的张敬森的情绪都做了漂移,于是也被无情地咔了两回。
冯俨对于这些老一辈的演员本该多一点尊敬,但是抵不住他们只认错,不改正,于是也气的不行,最终破口大骂,连送他们回去再读几年演技班的话都说出来了。
小助理暗自地戳了他两下,冯俨这才冷静下来,深知自己刚才是过分了,于是抹脸道了声歉,又趁着夜色让组里的后勤去临时凑了一桌村里真正的麻将局。
四个加起来快二百岁了的人杵在那儿看了几局,看见了那些村民赢了钱之后喜不自胜的样子,也看见了他们唾沫横飞地催牌的样子,和输了钱之后眉毛竖起地大骂倒运和晦气的样子。
冯俨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从中领会到什么,只说再拍一次,被劝离麻将桌的几位有些不高兴,他们可不管什么名人不名人的,总归是甩脸色给冯俨他们看。
冯俨给一旁待机的小助理递了个眼神,后者立马会意,殷切地拿出了四个红包,说是谢谢他们配合,他们掀开口子看了一眼,也就息怒了。
他们准备要走,冯俨却拦了一下,说:“几位叔叔不如留下来再指点一下,看看这几位演的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那几位村民顾及着口袋里后几日的赌资,也就同意了,果真认真地看起来这几位老演员的演技。只是不知道那几位老演员是真的茅塞顿开了,还是单纯觉得臊得慌,总之发挥得还不赖。
村民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悄悄地离场。然后是夏南风卡着点地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倒是没有冯俨想象中的装累装的不像,或者是太累了念不清台词的情况。
张敬森演的李强正撒着泼呢,他刚好进来了,身上穿着的是整体小了一截的旧校服。
他看着在麻将桌上四个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人,先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而后才喊了一声爸,又鼓起勇气说:“老师说学杂费不能再耽搁了,要我明天就交。”
今天的李强倒是没喝醉,只是暴戾不减,嘴上嚷嚷着:“学杂费,学杂费,老子连这麻将钱都付不起了你还催学杂费?”
然后一脚揣在了李星的小腿上,表情狰狞得像是用了十成的力道。
夏南风不知道自己的理解对不对,总归是强忍着疼没跪下,只是咬着牙又强调了一遍:“老师说了明天一定要我交上学杂费,不然她就亲自来找你。”
结果只惹来了李强更激烈地拳打脚踢。冯俨拧着眉头看着夏南风被结结实实踹到的小腿,特意让拍摄的人转了个机位,张敬森随即会意地完成了借位的表演。
只是场外收的拳头撞击身体的声音响亮,听得一众人不禁呲着牙感觉到肉疼。
在场的另外三位赌友有个不忍细看所以溜了的,有个嬉笑着站在边上看热闹的,还有一个面无表情地等着李强掏麻将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