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暮色四合,橙黄色,明橘色与粉红色的云浪翻涌不停,将那一份抹红色的霞光倾泄入木薇公司的会议楼。
浅色光影惹人沉醉,会议室内余截行露着一副对外完美认真倾听的表情昏昏欲睡,思绪却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余截行是木薇公司目前预备推出的新人男团whitewing的队长,队里一共有五个成员。加上他一共四个成员都是从严格训练后筛选出的最优秀的一批,并且后面和自己都一起观察了一年。
至于第五个成员,就是这次会议的主要目的了——接见所谓的对家公司突然毁约的王牌练习生,练习时长仅仅只有三个月,可见实力强悍。
不说队里算上自己的四个人都是从几百人中厮杀出来,心里是否平衡?光是没有一起训练后的感情基础,队内关系调和,就让余截行顿时觉得棘手。
经纪人关肖老父亲似的劝慰依旧不停,翻来覆去的辱骂公司安排也在劝慰中夹带私货。
夕阳西下,余截行一边心中感动一边思考着等下见到新成员的对策。
突然,霎时寂静,劝慰的声音停止了。
欲来欲近的脚步声携带进了一丝夏日的暑气,和海洋沙龙味的淡香。落地窗外掀起一缕清风,绿色海浪随风卷起绿叶振响,嘶嘶婆娑。在这样的环境下,余截行抬起头时,就看到了熟悉的久别之人。
“这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新成员,步方南。”
关肖立刻和川剧变脸似的,又变了一副面孔。亲热地说着终于来了,小步小步的称呼道。然后转过头,给余截行让出了更大的视线,介绍道:“以后你们就是一个队了,要不现在熟悉一下?”
关肖的出发点是好的,想让气氛不过分僵化,拉近一下两人的距离。
却不曾想适得其反,反而造就了三个哑巴齐聚一堂的尴尬场面。
鉴于教养习惯的原因,余截行很少不接别人的话,让对话的气氛变得这样尴尬。
关肖让出来的开阔视线让余截行更能清楚的看到冷着一张脸的步方南,和与之前一样依旧藏不住心绪的眉眼。
那双眼睛里有着重逢的惊讶,陡然相见的怪异感以及……似乎从未消去的痛楚。
好奇怪,为什么看见那份痛楚,能够回想起当时自己提出分手时他一样的神色。心也与那时一样觉得如同被紧锢般窒息的痛苦。
几年分别之下,他好似依旧是那个人群之中出众万分,闪闪发光的少年,依旧是藏不住情绪的小孩。
窗外密不透风的云层压得让人喘不过气,余截行沉默了片刻,心情复杂的低下头闭上了眼睛。随后又抬起头,扯出一个官方却又勉强的微笑:
“欢迎小步。”
最后“小步”两个字轻飘飘的,不太真切,听起来就像浅显的叹息。
步方南怔怔的等待着余截行的开口,就如同之前一直在等待着能让自己不再沉溺回忆,愿意回头的存在一样。他和余截行对视着,不知是否看见了那双多情却又冰冷的桃花眼下掩盖的万千心绪。
他语气复杂的开口,说了一声谢谢。
余截行知道如今的场面需要谈论一些别的拉近距离的话题掩盖过去,可是他真的太痛苦了,刚才说出口的干涩的四个字已经花光了他全部的力气。
至于步方南,他就在一旁久久地看着。
于是两个人又是长久的沉默。
关肖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到两个人实在也表现不出什么哑巴治好的医学奇迹。只好出来打了圆场,让余截行带着步方南去宿舍公寓,熟悉一下环境。
“嗯,好的,关哥。”
不知是否是情绪引导还或者是错觉,余截行的语气依旧是轻飘飘的,却远不像叹息。
说完,关肖操心的悄悄用视线暗示着步方南“主动培养感情”。
顶着热烈的视线,步方南揽了下肩上的单肩包,冷漠的转过头和余截行出了公司。
全程无言。
关肖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糟心的叹了口气。
在公司打了个照面的时间,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零星的几颗星星发着微弱的光,白洁的月光反倒变得惹眼。令人能清晰的看清那一点清辉向下散落着,凌碎的如同细闪的银粒,在墨蓝色的天际下,清透而又冰洁。
步方南踩着脚下的月光,低着头,如同对脚下的月光有了很大的兴趣一样,一直没有抬头。
他想起刚才关肖的暗示,颇觉头疼的叹了口气。
余截行顿了一秒脚步,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那声叹息,但他没有回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路,最终在公司安排接送的车里面,余截行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氛围 ,找了个话题开口。
“你怎么会进娱乐圈?”
如果忽略之前的一切,余截行伪装的很好,语气听上去两人就像阔别已久的好友唠家常一样。
步方南很给面子的维持住了这一份错觉,没有去打破。
或许是因为他和余截行一样,害怕露出尘封已久的伤口,于是两个胆小鬼尽力维持着这构造出来的错觉,即使那错觉岌岌可危,马上就要被戳破。
“问这些好像没有什么意义,截行,你不是想要装作陌生吗?”
步方南的声音低沉,仿佛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一样,沙哑而惆怅。如同点燃的香烟,在安静的车厢里弥漫,不由分说的强势入侵了余截行的所有感官,他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自己。
“我没有……”余截行矢口否认 ,心中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意义四个简简单单的字,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将自己的心脏狠狠揪起,又重重的落下 ,他缓缓的点了一下头,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刚才只是没有反应过来,对不起。”
自重逢以来,余截行的两次微笑都没有成功,在步方南面前掩饰情绪,好像成了最难的表情管理。
于是他只能低下头,让微长的头发遮住了自己的表情,成了狼狈的躲避者。
确实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选择了这样一辈子,却猝不及防的迎来了这样的见面,于是下意识的不敢越界,也不想回忆。
可是现在的开口又将一切都变成了笑话,连同着自己,不清不楚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