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最终达成了共识,决定先各自扒完动作,再磨合走位。
橙黄色的云浪漫天飞过,只不过这一切在拉上窗帘的练舞室中无从察觉,只有时针的移动能让人知道时间的流逝。
余截行终于把动作顺完,步方南的动作比他快了很多,他弯腰喘了口气,看了眼时钟。
是快到晚自习的时间。
余截行停下了旁边一直放着的音乐,冲步方南招了招手。
察觉到步方南停下动作看向自己,余截行擦了下眼前朦胧到遮住视线的汗意,视线逐渐开始清明。
清楚的看得见面前的步方南现在和自己一样,身上满是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汗,亮晶晶的小狗一样,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自从介绍完自己之后,他和步方南之间气氛一直很奇怪。
按理来说他在社交场上从来都是游刃有余,鲜少会觉得无从合理的开口。
再按理来说步方南的性格也很有分寸,长相虽然锋利却并没有任何攻击性,并不是让余截行下意识想要远离的气质。
但直到现在,他才感觉两人拉近了一点点的距离。
酝酿了许久的语言,余截行才开口:
“先去上晚自习吧,最好还是不要耽误学习。”余截行温声劝着。
步方南嗯了一声,默不作的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将黑色的帆布包挂在肩上,冲余截行礼貌的点了下头,推开了练舞室的门打算离开。
恰巧这个时候余截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赶紧开口叫住了步方南。
窗外嘈嘈的蝉鸣不知何时早已停歇,清风轻翻了藏在六月下的凉意,瞬时在门的缝隙处冲了进来,顷灭了整个盛夏的暑热。
是早有一段时间的急雨降临,雨声声势浩大。
之前和步方南一直秉持着礼貌的态度,余截行的声音故意控制的恰到好处柔和。
此刻见步方南没有听清自己的声音,才只能迫不得已的提高了声音,扬声喊道:
“步方南!”
连绵不绝的雨声和少年特有的清亮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步方南诧异的转过了头。
刚才余截行叫住他的声音像极了橘子味的泡腾片,酸甜的口味被盛夏感染出清凉,生出绵密的气泡,温柔又乖顺。
可加急的声音又多出了一份强势,意外的好听,雨声也没有压住这一刻步方南的心跳。
“加个微信吧,以后好安排时间会合。”
余截行见步方南终于看向了自己,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这一切在雨中显得好像在发亮一样。
这个要求并不突兀,步方南没有扭捏,将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拿了出来,通过了好友,低声回答:
“好了。”
此刻心跳已经平静下来,步方南神色又回到了一副冷淡的模样,看上去实在正常。
因为扫好友离得很近,步方南低声所带来的熏热的沙哑无所保留,落在耳边。
余截行别扭的摸了下自己酥麻的耳垂,顺便注意到了步方南身上并没有伞。
想到综合楼和教学楼有一段距离,余截行转过头翻了半天自己的包,才找到一把体积不大的备用伞,拿给了步方南。
见到伸过来的米白色的伞,步方南十分震惊。
之前也不是没有看见与余截行放在地上的白色书包,只是那个书包看着并不大,大概只有一本教科书的大小。
结果在放了蓝牙音响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情况下还能放下两把伞?
光是在思考着包的大小和装的东西,步方南半天也没有拒绝,但也没有接过这把伞。
见步方南没有接过这把伞,余截行还以为是不好意思,安慰道:
“我这里还有一把伞,你先拿去用吧,我在高二七班,你明天还给我就行了。
现在这么大雨,教学楼还是有点距离的,不是吗?”
高二七班?原来是历史向。
确实,余截行看着确实是适合学历史的气质。
步方南没有推脱,说了声谢谢,接过了那把干净的伞,一把和他主人一样干净的伞。
雨下了一夜,空气中全是雨夜的清凉。
因为艺术节练舞的原因,班主任并没有管步方南的手机,躺在寝室里,步方南莫名控制不住的看向微信里多出来的好友。
余截行头像是一只金渐层小猫,一直没来得及改备注,看着头像后面跟着的小猫不吃小鱼的微信名。
说实话,很难将这种可爱搞怪的微信名和今天所认识的温柔又细心的余截行联系起来,但并不奇怪,莫名的有适配度。
步方南动了动手指,在备注里敲敲打打了半天。
头像上的金渐层和余截行很像,光是看着步方南就能回忆起今天下午余截行冲自己弯下去的眼角,
像极了对朋友释放友好信号的小猫。
小鱼。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步方南看见的就是这两个字。
他顿时跟被火烧的似的,连忙退出了修改备注的栏目。
心跳逃离了正常的轨道,开始加速周转,在寂静的夜色中震耳欲聋。
步方南握住手机,紧紧抿住的嘴唇,昭示着主人心中的复杂情绪,无人可知。
那复杂的情绪会在碰撞与交织的过程中发酵出什么?
只有月色看得清这一切。
扑通扑通……
听着自己不可控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不知何物的屏障,步方南没由来的觉得心慌。
玻璃中的玫瑰沉迷于酒精气泡,蒸腾的雾气渗透着白日妄想,沾连出少年心事懵懂,心尖滚烫,
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
月色与清辉起舞,洋洋洒洒的落在白到发旧的窗户上,投下一抹树影。
静谧的阴影和深蓝的夜色交织着,吞噬了窗外绿叶的摇晃。
夏夜依旧是炽热的,即使有场大雨与之斗争,但仍是炽热占了上风。
步方南久久无法入睡。不知是夏夜太过于炽热,还是雨夜带来的湿气惹人烦恼。
又或许是别的,无法琢磨的少年心事。
焦焦长雨漫漫,这场不知何时下起的急雨中断的也无疾而终,只留下了满地的水渍。
晨曦在水渍上留下金色的碎影,脚步踩在上面,像极了金粉无规则的散落,震荡间的摇晃。
脚步在校园内数不清的走过。
阳光毫不吝啬地照亮了教室的每个角落,冲散了昨日雨夜带来的湿热,让人觉得无比的温暖。
高二7班靠窗第六排的男生趴在桌上,生无可恋的补着没有写完的作业,看见旁边的余截行悠闲地补充着昨日的笔记,崩溃的长叹了一声发出悲鸣。
“你为什么去排舞了还有时间写作业啊!”男生不解地控诉。
“想开点,池明。”听见男生的悲鸣,后桌的女生庄方雨乐得不行。
“小鱼不写作业,老师也不会怪他的。”
人比人气死人,池明被气的不想下笔,将笔狠狠的摔在了桌上。
“凭什么,凭小余全班第二吗?”
余截行笑的很温和的否认:
“不,是因为所有老师都相信我除非有事不会不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