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暑假过后,陶珞升五年级。
霁州夏日格外漫长,天总是那片澄净的碧蓝,偶尔飘过一朵云,或落一场雨。
“洗手,过来吃饭。”
林华芳把菜端到桌面,一如既往的土豆排骨汤和肉沫炒青菜。
陶珞洗完手坐在餐桌前。黄昏的残光为数不多地漏进客厅,将她和母亲的身形投在墙面,剪出两道虚晃的影。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等下七点会有一个六年级的学生来我们家补习作文。”林华芳突然对她说,“你得吃快一点。”
陶珞顿了一下,抬头:“今天又有?”
“嗯。”林华芳嗓音难掩疲惫,“洗完碗你就去书房写作业,记得把门关上。”
陶珞轻轻应声。
林女士是小学语文教师,在指导学生作文方面成绩斐然,教出来的孩子成绩卓有成效,这显赫的名声从老家晴川吹到了她在霁州所任教的小学。
上周六,一个同校四年级的小姑娘来跟林华芳学写作文。
前天,又有一个外校三年级的小男孩来补习。
那些来家教的人有的是亲戚家的孩子,有的则通过调用几层关系和人脉,偷偷让自家孩子跟随林华芳上作文课。
今天这个六年级的,不知又是托了哪层关系。
陶珞环视一圈自家的房子——总共不到六十平方,客厅狭小,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阴暗逼仄,都不够用来喘息。
她现在吃饭的餐桌,等过几分钟收拾完后,就会变成学生补习的书桌。
一线城市的市中心地皮就跟黄金一样珍贵,房价也高,大宅子只能由富人享用。不过目前这套小平层只有母女两个人住,空间恰好不算太挤。
陶珞二年级就跟着林华芳离开老家晴川小村镇,户口迁到霁州。如今过去三年,父亲仍然没法把工作调上来,目前依旧是林华芳单独抚养女儿。
“笃笃笃。”
门外响起叩声,陶珞正好把所有碗洗完,赶紧一溜烟地躲进书房。
“来了。”林华芳过去开门。
“林老师好。”
一个低低的有礼貌的声音响起。
她微笑:“诶,计瑜生,你家长呢,你一个人过来的吗?”
“是。”
“不容易,你快进来吧。”
男生在客厅桌子边坐下,林华芳顺口问了句,“这周你们语文老师有没有布置什么作文?”
“这周还没有,上周的作文老师刚批完。”
“拿出来给我看看。”
林华芳接过他递过来的作文本,扫了第一眼,先沉默了一下,眉头慢慢蹙起。片刻后眉宇松开,点评:“作文内容写得还不错,看得出来你有一定的文采。但是最大的缺陷是什么,你知道吗?”
“卷面。”
“没错。你的字其实写的很好看,但是太多连笔,导致整个卷面显得很凌乱。带字帖了没?”
男生摇头,林华芳站了起来,走到书房门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陶珞紧张地挺直了背,下一刻房门就应声而开。
“陶珞,你有没有字帖和草稿纸?如果有就先借这个哥哥用一下,赶紧。”
“有……”
陶珞应声翻找,递过去时,目光虚虚扫到客厅里那个男生的身影。
她突然晃了一下神。
亮眼灯光投在那人脸上,肤白如瓷。身形利落修长,如新竹拔节,在同龄人当中非常高挑。他坐在椅子上略微颔首,手里拿着作文本凝神看着,眼睫低垂,目光专注而淡然。
光是粗略地看一眼男生的外形轮廓,就能让人确定,这人长得非常非常好看。
书房门被关上,隔绝了视线。
林华芳拿着字帖对他说:“这个字帖现在先借你用,你把这里的第三十六页的内容抄完,就抄草稿纸上。不要太急,速度要慢,别用连笔,要一笔一划写。十五分钟后来检查。”
说完,她又走进书房:“作业写完了没有?”
陶珞转过头,小声说:“还有一个英语。”
“继续写,我现在给你打印数学错题。”
脚步声离开,书房的门又被关了上。隔壁卧室响起打印机的唰唰声。
陶珞越听越难受。
这次是她做数学错题的第六天,虽然每天的错题都不一样,但都和前一天的题类似,换句话说就是举一反三。做好后,都要经过林华芳的亲自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