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早上七点,陶珞洗漱过后,就听林华芳叮嘱:“检查一下书包的作业都整理好了没有。”
陶珞装样子检查书包,小声说:“好了。”
然后她默不作声地跟着林华芳出了门。
这个状态,好像已把昨日妈妈当着别人的面打她的事压在了心里,林华芳好像也把这种事抛之脑后了,继续开启新一天的循环。
她们两人的关系时常处于微妙的平衡,自林华芳独自带着陶珞来大城市里工作和学习起,可以说相依为命,却不能说亲密无间,大抵处于冷战和沟通的中间位置。
两人关系的缓和也不是一方主动,而是时间的问题。
或许有时潜移默化,莫名其妙地就好了,这种事情,寥寥数语难说清。
她们准备出门去小区楼下的一家馄饨店买早饭。
陶珞每天的早餐几乎都是出自这家馄饨店,该店生意兴隆,分明是夏天,店里头却比外面还热,坐满了老人还有几个小孩,头顶风扇巨大,忙碌不休地转啊转,也扇不走满室炽热。
陶珞每次都会吃出满身汗,林华芳就让老板打包,让陶珞带着馄饨去学校,到她办公室里。
林华芳办公室里一共五个老师,大多都是本地人,其中三个中年老师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着本地大城市的方言,大声调侃,欢言笑语,倒真像普通街坊邻居们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聊天的样子。
不过只要一出办公室,到学生面前,就马上换成严肃矜持的模样。
陶珞把馄饨放到了林华芳办公桌边的一张小书桌上。
——学校里,基本都会为每个老师的孩子在办公桌旁添加一张小书桌。
“哎,陶珞,你又吃馄饨了啊?”办公室里一个老师笑着调侃。
陶珞赧然低下头:“嗯。”
她已经吃了两年馄饨早餐,中意这家馄饨店的事早已让妈妈办公室的老师人尽皆知。
刚才那老师和林华芳年纪差不多,姓朱。朱老师每日淡妆,穿搭讲究,耳环首饰样样不落,像个时髦女郎,可以说她是办公室里最注重仪表的那一个。
在这个四年级语文组办公室内不止有陶珞一个教师之子,还有一个六年级的,叫沈熠,就是那朱老师的儿子。
沈熠虽只比陶珞大一岁,却颇有大哥哥的风范。
陶珞二年级转学过来,可以说最先认识的人就是朱老师和沈熠。当时开学前林华芳搬了一堆东西来办公室,正好碰见朱老师和她儿子在里面打扫卫生,那二人也是热心肠,主动上前帮助林华芳和陶珞整理东西。
四人因此熟络起来。
沈熠也会在他母亲办公桌旁的小桌子上学习,每到放学时间,陶珞进到办公室就能看到他写作业时的背影。
每当办公室里没有老师,或者作业写完时,陶珞便和沈熠开始聊天,聊各种奇闻怪谈。
陶珞喜欢珍珠,沈熠就会跟她介绍制作仿真珍珠的流程,然后亲自带着她去学校里的绿叶丛中采摘细小的果实,带到办公室里亲自实践,经过复杂的流程和半天的时间,一缸仿真珍珠真的被他做出来了。
这个沈熠见识面颇广,反正在陶珞的印象里,他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朱老师和林华芳对这两个小家伙的关系都看在眼里。
陶珞如有不会的题目找林华芳请教,林华芳就说:“我工作忙,你沈熠哥就在那里,你去找他。”
朱老师也在旁边笑着打趣:“对,你要经常来问,把你沈熠哥给难倒才好。”
长此以往陶珞让沈熠教的题目数不胜数。
沈熠也的确会耐心教。只不过有一点让陶珞觉得奇怪的是,她请教他一道巨难无比的题,有时候他连自己的作业都还没有写完,就对着陶珞那道难题死磕半天。
陶珞经常忍不住说“你要不先写完作业再来教我吧”,也不见得他会听。
他确实是个很可靠的哥哥,和朱老师一样人好,这点陶珞和林华芳达成共识。
此刻陶珞刚准备吃早饭,旁边的沈熠已经背起了书包,“我去教室了。”
朱老师不忘叮嘱:“课上好好听讲,不要给我惹祸。”
沈熠刚出了门又折回来:“那祸就留在课下惹。”
朱老师怒笑:“你这臭小子!”
陶珞吃完馄饨扔完垃圾,就拎着书包上一层楼去往教室。她在的班级在走廊最里面的位置,需要穿过整个走廊。
走廊上人有点多,陶珞漫不经心地往前,这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走路迈的步子有点大,脚底如生风,看似有点急。日光贯穿整个走廊,也洒遍了他一侧的脸,将他冷白的皮肤添了一丝暖意,面颊另一边的阴影突显出高挺的鼻梁。和她在家里第一面见到的他有些不同,红白校服随意地套在其身,通身一派飞扬与沉稳相协调的少年气。
计瑜生。
陶珞认出他来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