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安排在两周之后。
上次运动会两个中学之间的激烈战打得热火朝天,学校花了数日才稍稍把学生们的气焰压下一点,步入学习的正轨。
七中学生们在运动会时用力过猛,致使后面上课恹恹欲睡。
人人都软的像面条,彻底激怒脾气暴躁的丁国文,课上他用三角尺用力敲桌板,砰砰砰声响从耳边炸开,嘴边时不时带上“废物”“扫大街”之类的骂声。
奈何学生们钝感力极强,这种话于他们都是一耳进一耳出,趴着睡觉的人仍不在少数。
期中考前一周,王校长把陶珞单独从教室里叫了出来,告诉了她一个喜讯,上次九色花艺术节,她的书法作品获得了区里一等奖。
“你记得把奖状和书法作品收藏好,你毕业之前,我会把你累计的奖项和作品在学校里弄一次展览。”王校长说。
陶珞从没受到过这么光荣的待遇,一时间受宠若惊:“好的,谢谢王校长。”
期中考试过程还算顺利,陶珞拿到成绩单,总分排名年级第十七。
各科分数一般般,但这总排名却比陶珞意料中的好,回家拿给林华芳看,她只不冷不热地扫视一眼:“七中文化成绩整体不好,你即使排名靠前也不要骄傲。把每一科的分数提上去,才是你要重点努力的事情。”
陶珞低头轻声说“是”。
池怀月每天上学来得早,课上也勤记笔记,即便很多知识点都消化得很费劲,也仍奋力向上爬。最后考出来的分数却并不理想,所有科目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陶珞稍稍打量她神色,没看出来有一丁点难过。
仿佛能赚到一点分数,就已经是上天给她的巨大恩赐。
头次大考,初一年级段的数学成绩普遍不理想,丁国文咆哮了大半节课。
每讲试卷上的一道错题,丁国文都先大骂一句“蠢货,这都能错”,然后暴躁地抄起粉笔,在黑板上“咚咚咚”“唰唰唰”地写解题过程,如机关枪喷射子弹,黑板就差被他戳陷密密麻麻的洞。
同学们虽有钝感力,但面对老师这般低气压,个个都如坐针毡,提心吊胆,生怕他下一秒就会爆体而亡。
“你!”丁国文忽然转身,手指着一个方向,“上来回答这道问题的答案!”
全班同学顺着他的指尖纷纷扭头看去。
池怀月。
突然被点到名,她有些猝不及防,丁国文又急躁地催促,池怀月只得站起身,动了动唇。
“我让你,上来。”丁国文不耐重复,“上来,意思就是到讲台上来!能不能听懂人话?”
陶珞皱起眉头。
余光里,女生的身影从身旁离开,慢慢把步子挪到讲台。
丁国文见池怀月盯着黑板上的解题过程,迟久没说出答案,又暴怒喝声:“你刚才到底有没有听讲?”
像含了一口万年老痰的沙哑嗓音在耳边炸开,池怀月肩膀哆嗦了一下,嚅嗫:“听了……”
但没听懂。
“既然听了怎么可能写不出来?脑子长在身上有什么用?!啊?”
他突然伸出左手揪住池怀月的一只耳朵,不顾班级角落里的唏嘘声,口头仍在滔滔不绝:“你妈把你送到这里学习,是让你混日子的吗?好端端一个女孩子,废成这样,题目写不出来,上课还好意思不听讲?啊,为什么听不懂?有什么听不懂?这东西很难吗?你说话啊,很难吗,啊?”
池怀月耳廓被扯得泛了红,嘴上说不难。
丁国文松了手:“你现在就给我站在这里,好好听我再讲一次,听没听明白?”
池怀月低头:“明白……”
“大声一点!!”
她被迫昂起头,提着嗓子:“……明白!”
无止境的尴尬和羞耻。
好不容易熬完,池怀月慢慢回到座位。
陶珞赶紧掏出一张餐巾纸,准备递给她,却发现她并没有哭。
相反,她眼神呆滞,好像没了基本的情绪波动。
陶珞轻声说:“以后你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池怀月反应很久才回神:“嗯。谢谢。”
下课,丁国文走出教室的那一瞬间,全班同学瞬间松懈下来,好似绷到极致、即将撑破的气球终于泄了气。
很多人都聚集在一起,大骂丁国文,说这臭老登像有精神病一样,不该来学校上课,而应该在精神病院养病。
陶珞对池怀月柔声说:“听见没,同学们都在骂他。刚刚他说那些难听的话,你当没听见就好了。”
池怀月只是很轻地说了声“嗯”。
陶珞心一路往下坠,很担心同桌的状态。但她又想不出更好的安慰的话,也只能默默坐在原位。
放学后,计瑜生在七中门口等她。
陶珞走到他面前,唇边牵起笑意:“走吧。”
上午丁国文怒骂池怀月的事仍在她心里郁结,以至于她现在的面色看着有些暗沉,好像不太开心,笑容也泛着恹恹的苦涩意味。
计瑜生没说话,余光紧随她。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
到了宽阔的人行道上时,陶珞突然止步,侧身,走到旁边花丛的围栏边。
她身体靠在栏杆上,头慢慢往下低,埋进胳膊里。
然后计瑜生就听见了她小小的啜泣声。
他心神紧了紧,迈开步子走到她旁边,胳膊靠着栏杆,看着她嚎啕大哭。再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陶珞哭得有点胸闷气短,终于抬起头来,接过纸巾,边往脸上抹,边说:“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她讲话……她只是题目不会做而已啊,就不能耐心教吗?!不会做题难道有罪吗……为什么要人身攻击!为什么要骂她蠢货,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为什么不能好好教书!……”
陶珞喘了口气,腔调里犹带着委屈的愤懑和不平,嘶声:“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听完这些,他不用问也大概猜出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陶珞刚入学那时,对初中生活还带着美好的憧憬,虽一开始就碰到暴跳如雷的数学老师,但她以为只要忍个一年,苦日子就能结束。
这个念头被后来丁国文对学生日复一日谩骂和攻击下颠覆。
到眼下,他在课上不认真讲课,还公然诋毁池怀月,陶珞就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