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珞低唤了声，承受林华芳多年威压，她一时半刻反击不了，没有勇气硬杠，只是仰起头，声音有些发虚：“可不可以允许我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很快就好。”
林华芳闭了闭眼：“快点。”
得到允意，陶珞立马低头用手打字，指尖触屏速度飞快。
tl:【哥哥我们开学后再聊，不用回我】
发送后，退出界面，删除了计瑜生的聊天框。
然后乖乖把手机交到林华芳手里。
林华芳走后，陶珞像只泄了气的气球，瘫趴在桌前，再也提不起精神。
未来的臆想猜测又在脑中蔓延。
很难想象，她从小学到初高中，一直受尽掌控，以后是不是等她上了大学，林华芳就会让她卷绩点，实习，考研，考公，然后找工作，催婚，生子……
似是穷途末路后被逼迫到极致，一个黑暗又叛逆的念头一闪而过。
高中，大学，应该都是住校的吧？
等到了她成年，她就有权拿到手机，拉黑，删除，断绝一切有关家里的联系。
那时候她不再披着枷锁匍匐，而是为自己铸上翅膀，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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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被林华芳没收了两周，陶珞再次拿到时，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是池怀月发来的，时间在一周前。
7月18日
水中月：【陶珞我是下周二的机票，大概晚上八点到家】
水中月：【我们要不就周三早上出去逛街吧，在御街电影院门前见面，怎么样？】
7月19日
水中月：【陶珞收到消息了吗，我这里看不到你的回信】
水中月：【这样吧，还有一周，等你看到了我的消息再回我，不急】
陶珞抿唇，打下一行字。
tl：【抱歉，我手机被我妈没收了，现在才看到】
池怀月很快就回复。
水中月：【阿姨还会没收你的手机？不是吧，我们都这个年纪了】
tl：【/笑哭/我妈控制欲很强。】
tl：【明天就周三了诶，就按你说的来吧，在御街电影院门前见面。】
tl：【九点钟怎么样？】
水中月：【可不可以十点钟，这么早我起不来……顺便我们一起去吃个中饭】
tl：【可以可以，就这么说定了。】
次日陶珞出门，陶斌拿了三张一百元纸币放到她手中，说：“女儿你出去和朋友玩就多带一些钱。三百够不够？不够跟爸说。”
陶珞垂眸，扬起一个笑：“很够了，谢谢爸。”
这天她和池怀月逛了很久，一路上聊天聊的忘我，中午去百货商场吃了个饭，逛到下午，干脆又一起吃了个晚饭。
池怀月回霁州的日子不长，下一次见面，恐怕要等到三年后高考结束。
“微信上要保持联系。”走到岔路口前，陶珞握紧了她的手。
池怀月点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都憋了回去，给了陶珞一个拥抱。
两个人又依依不舍地相互道别了几句，继而分道扬镳。
两周后，陶珞分班考结束。
一中让新高一年级提前半个月开学，用来军训。
一中每个年级共十五个班级，四个清北班，四个实验班，七个平行班。
陶珞被分配到了八班。
一个学霸如林的学校，能被分配到八班这个实验班，陶珞在补习班算是没有白学。林华芳也对这分班结果还算满意。
开学当天，陶斌开车把陶珞送到学校。
一中离市中心远，开车大概需要四十多分钟。
“你们宿舍里有没有电话座机？”林华芳问了一句。
“好像有。”
陶珞记得一中不允许学生带电子产品，如果想和家里联系，只能回宿舍用公共电话机打电话。
“开学后你要经常给我们打电话。你第一次住校，肯定不会习惯，一些事可以向舍友寻求帮助。”
林华芳停顿了一下，又说：“校园卡里我给你充了一千块，食堂的饭要好好吃，不许挑食。一日三餐必须要完整，钱不够就给我或你爸打电话。”
“还有你容易低血糖，军训的时候你多塞点糖放到口袋里。防晒霜带了没？这几天太阳很烈，防晒霜多涂点，别被晒伤。”
“还有……”
陶斌笑着打断：“出门前你就已经唠叨过很多遍，女儿早就已经全部都准备好了，怎么在车里你还不让人歇歇？”
林华芳啐他：“那让你来说！”
开学首日每个家长都来送孩子，路上车流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声此起彼伏，陶斌好不容易才进入学校地下车库。
把行李箱床褥都搬进寝室，陶斌一看这环境，忍不住吐槽：“这宿舍也不咋样啊，破破烂烂的，连个地板都没有。”
林华芳怼他：“你骂个什么劲，这里有独立浴室和卫生间，已经超越了很多高中。你不服，有本事就在学校旁边给你女儿租个别墅来住！”
陶斌吵不过她，也懒得吵，开始帮忙打扫卫生。
整理了一阵，陶斌伸了个懒腰：“差不多都弄好了。没想到我们还来的挺早，女儿宿舍到现在都还没来人。”
陶珞看了看手表时间：“爸妈，我先去教室了。”
林华芳点点头：“有事就电话联系。”
陶珞“嗯”了声，走出寝室。
一中建校六十多周年，建筑老旧，一路望过去都是“破破烂烂”的古韵气息。
好处就在于，每栋建筑各具特色，校园占地面积也不大，学生走在路上，不容易迷路。
一路上，陶珞看见很多来往的学生。
不仅有新高一生，还有一些高二高三的学姐学长。
——三个年级的学生校服大同小异，都是白衬衣，不同的是，高一生的校服衬衣肩部缝的是淡蓝色条纹，高二是紫黑色，高三是橙黄色。
陶珞望着路上这些紫黑条纹校服的学生，心念忽动。
计瑜生，今天有没有可能会来学校？
远处，一个学姐见陶珞表情茫然，走了过来，好心说道：“学妹，你是迷路了吗？”
陶珞回神，摇了摇头，笑问：“学姐我想问一下，高二高三为什么现在就开学了啊？”
学姐温声回：“没有全都开学，目前只有清北班的开学，其他班的会晚几天。”
陶珞了然，点头说：“谢谢学姐。”
回到教室，里面在场的学生不超过十个，看着有些空旷安静。
桌上已经被志愿者提前摆好了军训的迷彩服，陶珞张望了一下，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班主任这时候踩着下课铃走进教室，第一句话就说：“到班的同学这个时候可以先去把迷彩服换起来了，我们九点半去操场集合。”
陶珞拿着迷彩服去洗手间换衣，擦伤防晒霜，出来后直接下楼走向操场。
在这桑拿天里，没走几步就冒汗。
身上又套着迷彩服，黏腻又沉重。
九点半，所有新高一生在操场全部集合。
校领导以及学生代表已在看台上站定，整片操场被太阳曝晒，热风涌过，校长开始了声情并茂的开学发言。
陶珞颔首盯着脚尖，试图避开日光直射，想象自己沉入冰凉的水中，耳边逐渐嗡鸣。
发了十多分钟的呆，教师代表发言结束，主持人播报：
“下面有请高二年级学生代表，计瑜生同学发言。”
世界在这一刻骤然清晰，陶珞心重重一跳。
抬头，望向主席台。
涣散的注意力瞬间从千米之外飞回，聚焦到主席台上方的那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