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方,青年身着白色衬衣,墨黑色校裤,肩线平直,骨相俊挺。沐在太阳底下,肤色是月光一样的皎白。
一年前的记忆也是在此刻拉回,一年后再见计瑜生,身形轮廓已经完全褪去了当时的青涩。
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嗓音透过话筒传出,声线清冽,沉冷如一汪冰泉,汩汩流过耳畔。
陶珞没察觉到自己耳根已经发红,只知道自己听见他的声音时,好像瞬间让她凉快了不少。
陶珞目光紧盯在他身上,阳光晃得人头晕目眩。
计瑜生拿着稿子继续发言,偶尔抬一下头,望向人群。稍微扫视两眼,就在众多一片绿色迷彩服的学生当中捕捉到她的身影。
陶珞对上他的视线,又一瞬间,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怎么感觉计瑜生好像在看自己?
这时候,站在她前面的同班女生突然回头,看见陶珞那红的惊人的脸,吓了一跳:“同学,你没事吧?”
“嗯?”陶珞眼神有些迷茫,“我没事……”
话音一落,她身子骨一软,直直下坠,瘫倒在地上。
女生瞬间惊呼:“老师!老师!这里有同学中暑晕倒了!”
周围有一些同学朝这里望,马上就有几个校医务室的人跑来,把人抬走,匆匆忙忙往医务室赶。
一个小小的插曲,其他人没有多在意,都回过身继续听看台的人发言。
计瑜生望向刚才那个方向,停顿了一下,收回视线,继续讲完剩下的内容。
…
“这孩子不是中暑,只是低血糖。”
“已经躺了快十分钟,按道理她早就应该醒了啊,怎么还在昏睡?”
“她不想醒来我们也没办法……先走吧,还有其他学生要看病。”
“……”
脚步声逐渐远去,陶珞仍然不肯睁眼。
刚才那校医说的没错,她确实不想醒来。
在计瑜生眼皮子底下晕倒,这么丢脸又狼狈的事,只有她能干得出来。
开学第一天,陶珞本想给新同学新老师,尤其是给计瑜生留下一个好印象,现在看来,这印象还没留,脸皮子就已经丢到家了。
陶珞这才缓缓睁眼,手摸索口袋,掏出一块士力架,撕开包装放进嘴里慢慢吸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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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一共十四天,每天上午军训,下午回班上课。
陶珞回班坐在原先的位置上,正好发现同桌就是上午操场上站在她前面的那个女生,叫姜晴。
“好巧,我们竟然是同桌诶。”姜晴看上去性情洒脱,也挺热心,“你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陶珞微笑。
“不过话说,你晕倒的时候,主席台上正好是个很帅的高二学长在讲话诶。”上课铃还没响,姜晴又开始聊起了闲话,“我好久都没见过这么又帅又漂亮的人了,感觉他一个人就可以拉高我们一中学生的平均颜值。”
“嗯,”陶珞低头翻书包,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顺着她的话说了句,“是挺好看的。”
姜晴顿了一下,看见陶珞耳根泛红,她脸上突然露出玩味的笑,戏谑道:“你晕倒是不是因为被他给……”
陶珞看她:“被他什么?”
姜晴笑嘻嘻:“帅晕了?”
陶珞呼吸一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飚红,急忙否认:“什么帅晕,我是因为低血糖才晕倒的。”
“这样啊。我包里有很多糖,你如果不够的话随时找我要。”姜晴说,她这人开玩笑时挺让人猝不及防,但认真起来也蛮暖心。
陶珞温声道了个谢,上课铃也同时响起。
上了顶尖学校才发现,任课老师上课速度根本不能单纯用火箭来形容。像数理化,几个知识点基本一嘴带过,然后马不停蹄地开始讲题,然而还没把题目念完,班上就有几个讨厌的男生争先恐后地喊出答案,留下其他同学一头雾水。
老师见有一个同学答出来了,就当全班都会了,接着就火速开始讲下一课的内容。
陶珞的基础本来就比其他裸考进一中的同学差,这也导致她半天的课上下来,什么都没学透彻。
下午五点半上最后一节课,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
夏日的天气就是这般阴晴不定,前几分钟还艳阳高照,转瞬就毫无预兆地下起瓢泼大雨。
“不是吧,这个时候就下雨了?”
“玛德我没带伞,谁带伞了啊,能不能带我一个,改天我请客喝奶茶。”
“靠,这样回去鞋子肯定会湿……”
班级一片怨声载道,大半的同学没带伞,只能蹭别人的伞回寝室。
“嗨,你走吗?”姜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带伞了。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陶珞婉拒:“你先去吧,我写完这道题就走。我也带伞了,不用担心。”
姜晴夸赞她一句“孩子你真认真”,拍了拍她的肩,而后离开教室。
同学们走的也快,不出片刻,班级里的人基本就寥寥无几。十分钟后,陶珞写完手上的题,拿起伞,起身离开。
…
高一高二放学时间一样,高三会晚半个小时。
外面的雨势仍未减小,高二生没带伞的同学也同样一片哀嚎。
“诶计瑜生,你带伞了吗?有的话让我蹭一下呗。”有个男生说。
计瑜生随便扫视一眼周围,基本上所有人都走光了,而高一教学楼的方向正好有个熟悉的身影走过,他收回视线,把伞递出去:“你拿走自己撑。”
男生愣愣接过:“那你怎么办?”
“别管。”
计瑜生淡然收手,见他许久不动,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你还不走?”
男生半晌才回神:“……噢,我走,走。”
说完就打开伞跑进雨幕里。
虽不理解他的行为,但还是尊重吧,尊重。
天是一片灰蒙蒙的雾色,大雨将整个世界浸湿,顺带翻涌起粘稠热浪。
陶珞从班级出来,走廊上基本空无一人。从这里到寝室或食堂需要经过高二高三的教学楼,陶珞径自走着,无意间瞥见,高二区的走廊那边,还站着一个学长。
陶珞呼吸不自主地停滞。
那身影特别熟悉。
白衬衣黑校裤,一米八多的身高挺拔修长。他站在朦胧的雨境里,如雾笼松林,尤为虚幻。
她走近看,心跳频率也随之狂飙,生生压住喉咙口那声“哥哥”,才没有本能地脱口而出。
呆滞地看了他背影半晌,好巧不巧的,计瑜生也在这时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漆黑的眼瞳,视线极为灼热。
陶珞刹那间怔住,唇角抽动了一下,硬邦邦挤出一句话:“……嗨。好巧。你没带伞?”
计瑜生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陶珞:“噢……我带了伞,要不,一起走?”
“行。”
陶珞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愣愣地撑开伞:“那、那走吧。”
计瑜生顺势接过她手中的伞柄。
个子高的来撑伞,两个人都能舒适一些。
大雨拍打在伞面,密密麻麻,很喧哗,却没有陶珞心跳声来的吵闹。
陶珞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和计瑜生重逢。说到重逢,上午低血糖晕倒的尴尬事,她记挂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哥哥。”
计瑜生侧头看了过来。
陶珞声音有些艰涩:“我上午,不是故意晕倒的。”
这话说的有点奇怪,计瑜生听后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反问:“你晕倒了?”
“……”陶珞怔住。
他不是看她了吗?
难道不知道她晕倒了?
怎么回事……好像比原来更尴尬了,陶珞急忙说:“啊,那个,其实我……晕倒是因为低血糖,嗯,没有其他的原因,你别多想,我跟你说我晕倒了,其实没别的意思,我是说……”
越解释越混乱,不知怎的,陶珞脑中竟然冒出姜晴说的话,“我是说,我的意思是,我没有被你帅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