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都说了什么。
最后两个字脱口的那一瞬间，陶珞几欲撬开地砖，把自己埋进土里。
死了算了。
她现在分明比以前开朗了很多，能做到和别人侃侃而谈，但在计瑜生面前，智商却直线下滑，说话磕磕绊绊，稀里糊涂，囧态百出。
计瑜生没说话，陶珞也不敢看他的表情，揉了揉自己羞红的脸，急忙转变话锋：“……咳咳，那个，哥哥你暑假的时候不是问我哪些景点比较好玩吗？我现在就来跟你说一下吧，嗯，那个，我老家晴川的清平涧，是4A级景区，马上就要升5A了，很好玩，很美，我每年过年回家都会去走一趟……还有，还有古镇，嗯，我想想，岩岭那边的泓乡古镇，也很好玩……”
幸好，教学楼离寝室不是特别远，稍微聊两句就到男寝门口。
陶珞接过计瑜生手中的伞，飞快说了声“再见”就火速逃离。
还真是……没脸见人。
陶珞站在雨中，兀自清醒一会儿，等心跳平稳之后才缓步走进食堂，冷静地吃了一顿晚饭。
吃完后回到寝室。
一开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个女生，陶珞魂不守舍地揉揉额头抬起头，面前的人竟是姜晴。
“哎哟好巧，你也在这个寝室！”
姜晴惊喜喊了声，但又看陶珞的表情好像怪怪的，有些疑惑，“不过你怎、怎么了？”
陶珞现在一看到姜晴的脸，脑中就无法自控地冒出她说的“帅晕”二字，很是头疼。
“……没，没什么。”
陶珞朝她挤出一个笑，走进寝室，里面其他两个女生也在场。
一中宿舍环境条件虽不好，但每间寝只住四人，算是一个巨大优点。
其中一个是看上去酷酷的女生，个子很高，黑框眼镜，短发。陶珞看她面相高冷，以为是不好惹的人物，不敢打招呼，但这女生看到她就露出一个很随和的笑，自报姓名：“我是寝室长，庄杳。以后你有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找我。”
陶珞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点，笑说：“谢谢。”
另外一个女生刚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身上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她皮肤黑，五官却有种新疆美女的观感，见到陶珞，开口说了声：“啊，我们寝现在人终于齐了。你叫陶珞对吧？我叫邱洒洒。抱歉，我刚洗完澡，还没穿裤子，让你见笑了。”
陶珞还第一次听见这么特别的名字，女生说话风格也挺有风趣，陶珞也不失礼貌地微笑道：“你好。”
“现在还有谁要洗澡吗？晚自习结束离熄灯只有半个小时，晚上可能会来不及，最好趁现在赶紧洗完。”庄杳边收拾衣服边说。
姜晴摆摆手：“我晚上再洗。现在洗了等会还会出汗，晚上我不喜欢蒙着一身汗睡觉。寝室长你也要晚上洗？”
庄杳点了个头。
陶珞见状，稍微举了举手：“那我就现在去洗。”
庄杳：“OK，以后要不都这样吧，陶珞和邱洒洒下午放学洗澡，我和姜晴晚上洗，这样时间就能分配得紧凑一些。”
几个人点头表示同意，陶珞便整理衣服，脱下沉重的迷彩服军裤，起身去浴室。
“啊！！”
姜晴这时候突然尖叫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其他人吓一大跳，庄杳赶紧问声，“有大蜘蛛？还是蟑螂？”
却见姜晴拿手指着陶珞，一脸惊羡：“你的腿，好白，好细，好长！”
“……”
寝室里骤然安静，片刻后，邱洒洒首先发出一阵爆笑。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庄杳擦了把额头的汗，对姜晴说，“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至于，当然至于。”
姜晴说着，凑近陶珞，兴冲冲问，“你能不能说说看，你怎么练的一双大美腿？”
“啊……啊？”陶珞怔然回神，一时接不住话。
如果说“天生的”，难免不妥，陶珞想了想，随口道：“大概……多运动吧。”
“唉，我要是有运动的意志力，我早就瘦下来了。”姜晴嘟嘴，“好羡慕你的腿啊，我什么时候能有这么漂亮的腿！”
陶珞笑说：“你会有的。”
说完就抱着盆走进浴室。
寝室里其他三人继续发出嬉笑声，浴室门将她们的声音隔绝在外。
陶珞打开喷洒，水哗哗洒下，热气蒸腾。
忽而觉得。
这高一的开场，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虽闹腾，却也挺欢乐。
-
军训两周，中间无休息日。
等到两周后，无数日思夜想着要回家的同学终于得到解放。
大片大片的人经过十四天的太阳暴晒后，皮肤直接成了酱油，黑到连亲爸妈都不认识自家的娃。
陶珞虽日日厚涂防晒霜，脖子边缘一圈也依然晒到差点脱皮，比原来多蒙上一层隐隐的古董色，不过脸上肤色仍很白皙，被不少女生羡慕。
军训结束，大部分选择周末回家的同学们按照一中惯例，坐校车回家。
陶珞没有选择回家。
“女儿，你这周军训好不容易结束，怎么不回家？”陶斌在电话里跟她说，“爸给你做大餐的菜都买好了，你回来就能吃到。”
陶珞默了片刻说：“爸，我周六早上就算坐校车回来，周日一大早就要赶回学校，留在家里的时间又不长，还不如待在学校里。”
“可是爸妈想你。”
“谢谢爸。我已经和老师申请过了，每三周回一次家。这周的大餐，你和妈妈吃就行。”
“三周会不会太长了，两周行不行？你妈也很想你。”
陶斌说完这句，旁边林华芳怒斥一声：“你给我少说这种肉麻的话！”
陶斌不以为然：“哪里肉麻了。”
陶珞抿唇，良久道：“爸，只能三周，已经定下了，不能改。”
“啊……那行，你下一次回来时间提前和爸说。以后也要经常给我们打电话。”
“好。我后面还有同学排队等电话，先挂了。”
陶珞放下电话机，没有久留，回寝收拾了一下书包。
舍友们周末都回家，班级里又没空调，要想写作业，还不如直接去图书馆来的清静。
一中大部分建筑楼老旧，但这图书馆却是近几年新建造的，宽敞清新。
陶珞背着书包走进图书馆。
一进大门就被里面浓得惊人的学习氛围裹挟，大部分是冲刺高考的高三生，几乎所有桌椅都被占满。
好不容易蹭到图书馆的空调，陶珞不甘心离开，往里走了几步，试图找到一点空位。
举目望了片刻，陶珞眼睛忽而一亮。
有了。
远处有个四人桌，只有一个同学坐在那里。和那个同学蹭一下座位，应该不成问题。
陶珞走进几步，看清那个同学是谁后，瞬间后悔。
计瑜生。
他正坐在那四人桌上，低头写题，没有注意到她。
陶珞有些无错，自从上次“帅晕事件”事发之后，她便有意地避开计瑜生，军训期间不曾和他见面，两人已经两周没有说过话了。
陶珞没想过再一次和他碰面，竟是在这图书馆。
她盯了他几秒，平稳的心跳复又开始躁动。
计瑜生低头时乌发遮盖眉目，只露出一截高挺鼻梁和微红的唇，手上写题笔速飞快，笔尖发出快速的“唰唰唰”声。他沉浸或专注做一件事时，眉眼间会透出些凌冽的锋利感，教人无端生怵。
一时间，陶珞竟挪不开眼，只觉他认真做题的模样……真的很好看。
易尴尬的毛病又在这个时候犯，陶珞闭了闭眼，转过身往外走。
趁他还没发现她，赶紧离开。
“啪嗒。”
身后传来笔杆落桌面的声音。
陶珞心跳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