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陶珞清了清嗓，等到保安们完全离开，才开口：“那个……你本来想带我去哪个地方？”
计瑜生没说话，只给了她一个“跟我来”的眼神，走出窄墙角。
陶珞这才稍微松弛了一点，深吸两口气，跟上他。
两人来到高一和高二教学楼的交汇处，走上楼梯。
上了五楼，计瑜生打开通往顶层的铁门。
陶珞走楼梯走得气喘吁吁，看清计瑜生带她来的地方，瞬间傻眼。
……天台？
不知怎的，陶珞心底升起一股恐慌，下意识脱口而出：“哥哥，你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直接跟我倾诉就好，而且你成绩那么好，那么聪明，遇到困难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别想不开——”
计瑜生转头看了她一眼，一脸莫名。
陶珞望见他那双黑如深潭的眼睛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计瑜生定定地看了她几秒，侧过脸，无奈地低了低头。
“……我没想跳。”
陶珞愣了下，稍微放下心，赶紧改口说：“不好意思，这类新闻我听多了，我还以为你是……对了，怎么突然带我来这里了？”
她还没回过神来，就被计瑜生带到天台边缘栏杆边。
日头正盛，远处的大厦高矮不一地排列，阳光仿佛融化成了有实质的光圈，把城市包围进了一片温柔的海洋里。
“你觉得好看吗。”计瑜生问。
陶珞听见这话，默然几秒。
咳，她只觉得晒。
但不好拂了他面子，陶珞说：“好看。”
闻言，计瑜生侧头看了她一眼：“我还没说是什么东西。”
陶珞无言，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计瑜生最近喜欢面不改色地逗弄她。
她想了想，圆回了话头：“这里的一切景象都很好看。”
“看到那栋楼没有。”计瑜生倚在杆边，修长的手指遥遥点向下方的一个方向。
“什么？”
陶珞和他站不在同一个位置，视觉有偏差，不知道他在指哪里。
“想看清楚，”计瑜生说，“就凑过来看。”
陶珞看了看他，脚步犹犹豫豫地挪了过去，离他近了一点。
“……学校教务处？”
“错。”计瑜生不冷不热地道出三字，“再近点。”
陶珞低头看着自己与他仅有一臂的距离，咬了咬后槽牙，直接把头靠近他手的位置，沿着方向看过去：“音乐厅吗？”
“嗯。”计瑜生甩出第二个问题，“它是用来干什么的？”
陶珞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明知故问，“用来表演，演讲，用途很多啊。”
“对。下一周它会用来开家长会。”
上方传来计瑜生的声音像恶魔低语，陶珞头皮不自主地一麻。
她想起来了，下周全校期中考试。
届时等考试已结束，老师会火速把卷子批出来，打上成绩，排名，然后开家长会。这是她高中时代，不，学生时代最黑暗的噩梦，没有之一。
甚至，陶珞脑海中已经响起了林华芳的质问声。
“这次大型考试年级第一的学生，家长会来音乐厅分享教育理念。”计瑜生的嗓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梦靥，“我爸妈到时候会过来演讲，你记得去音乐厅看。”
看来计瑜生这次笃定自己会年级第一，才会有十足的信心让她提前“买好门票”。
“好，我一定去看。”
陶珞说着，偏过头去看他。
少年人面上云淡风轻，泰然自若，没有轻易地把傲气展露出来。陶珞能看得出来，计瑜生善于掩藏情绪，才会看着沉稳持重。
“考试前你把我给你的草稿笔记再写一遍，分数不会差到哪里去。记住，是写，不是抄。”计瑜生给她讲起了复习要求。
要是爸妈跟她讲这些东西，陶珞早就厌烦了，但听他这么苦口婆心，陶珞竟然觉得格外顺耳。
“好，我会的。”陶珞抿唇笑。
过了一周，全校举行期中考。
陶珞拿到总成绩单，险险地没有变成吊车尾，八百人的年级段中排第四百六十多名，努力算是没有白费。
每个学生总分相差的成绩都不多，只要某个科目随便选错一个选择题，排名都会下滑十多名。
这次家长会，林华芳和陶斌都亲自来了一趟学校。
上午学校已经将高三生的家长会举行完毕，现在音乐厅内正在开高二年级的家长会。
陶珞站在教学楼的楼梯口，朝着远处张望。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两抹熟悉的人影，她走过去唤了两声。
陶斌笑着应声：“女儿，学习压力是不是很大？你好像又瘦了很多。”
林华芳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开门见山道：“把你的成绩单给我，我去找你班主任分析一下你的弱项。”
陶珞暗叹气，慢慢把手伸进口袋。
陶斌这时候说道：“高一家长会都还没开始，现在去找班主任太早了。”
“少插嘴。”林华芳冷声说完，接过陶珞的成绩单，扫了两眼，抬眼看向陶珞，“你平时到底有没有努力？”
“有。”陶珞没什么情绪。
林华芳面露无奈，“你三周才回一次家，平常又不怎么给我和你爸打电话，我们看不到你的学习状态，到底有没有努力，成绩说了算。如果真的很刻苦，排名不可能靠后，我很想知道，平常你除了学习，还干了什么。是不是谈恋爱了？”
陶珞心脏骤然紧缩，张口正欲辩驳，陶斌已经替她抢先说了话。
“你这话什么意思？把女儿想成什么人了，才来高中两个月就谈恋爱？排名不靠前不代表不努力，女儿上的高中本来就是霁州最顶尖的学校，周围全是学霸，你还想着让她短时间一飞冲天，做白日梦啊？”
林华芳瞬间被这话给激怒了，但陶斌说的还挺有道理，一时间想不出反驳的话。
陶斌担心她会被气出高血压，赶紧软下声来：“好好好，先别气了，我的错我的错。我们要不先去音乐厅看看高二的家长会？听说那里正好有学生分享学习方法，过去听听也能受益一些。”
林华芳犹豫了一下，没有反对，对陶珞说：“你也过来听听，别人是怎么学习的。你这点成绩，还需要很大提升空间。”
陶珞抿唇没说话。心神稍定，跟着他们去往音乐厅。
音乐厅很大，一中所有大型活动诸如校园演唱会跨年晚会等都会在此举行。
现在高二家长会场内不乏有其他高一的家长前来蹭听，整个大堂内人头满满当当，座无虚席。
讲话的是一个家长代表，分享自家孩子学习经历。
这个家长的声音浑厚有力，林华芳细听之下，总觉得非常熟悉。
“台上这个家长……是计瑜生爸爸？”林华芳开口问。
陶珞走近几步，望向台上的那个圆脸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小学时候的记忆骤然拉回。当时还去过计瑜生家里吃过饭，他的家人她全都见过。
陶斌疑惑：“计瑜生是？”
林华芳不耐烦地啧声：“几年前我的一个来家里补习作文的学生。”
陶斌后知后觉地点点头，“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计平光演讲正好结束。
林华芳带着陶珞和陶斌走了过去。
“啊，林老师！你们来了！”计平光一下台就看见了他们，立刻扬起笑容，热情地对林华芳和陶斌握手。
林华芳笑说：“计瑜生爸爸讲的真好，我们这些做家长的都有很多方面可以学习。”
计平光谦虚地笑了笑，恰在此时，另一道女声传了过来。
“林老师！”
几人转头看去，女人淡妆蓝旗袍，踩着高跟鞋匆匆走来。
是计瑜生妈妈，江琳曼。
陶珞怔怔地看了她很久，几年过去，阿姨还是自己原来记忆里的模样，笑容婉然，风貌不减，仍旧漂亮优雅。
林华芳笑着和她打了招呼，又转头对陶珞严肃地说：“你刚才怎么没有主动和叔叔阿姨问好？”
陶珞这才回神，赶紧轻声说了句“叔叔阿姨们好”。
江琳曼笑道：“哎呀陶珞长的真快，越来越漂亮了！”
陶珞红着脸颔首。
林华芳说：“计瑜生现在在哪？好久没见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