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浑身骨架松散下来,回到房里,整个身子扑到了床上,留下两个学姐面面相觑。
次日早上,陶珞换好衣服就走去工作室。
今天她穿了一套休闲装,宽松牛仔裤配上鹅黄色衬衫,头发用鲨鱼夹松松挽起,闲适松弛。
快到工作室,陶珞也远远看见了计瑜生的车停靠在路边。
一个修长的人影倚在车门前,浅低头看着手机。计瑜生身上的黑西装裤及衬衫似乎是名贵的缎料,晨曦的光线下随他动作,隐隐有银光流动。
陶珞稍稍深吸一口气,抬手顺了顺耳旁的碎发,再从从容容地走过去。
陶珞向他说了声早。计瑜生点点头,给她打开了车门。她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计瑜生上了车,问:“去哪里?”
“我家。”陶珞说。
计瑜生看了她一眼。
“我家楼下有家馄饨店,我从小学就开始在吃。在老城区,以前你来上过课的那个地方……还记得吗?”
计瑜生不说话。
陶珞掏出手机准备导航,说:“没关系,那么久了也确实会忘,不用担心,我可以指路。”
汽车已经开动。
“不用。”计瑜生说,“我没忘。”
从新城区到老城区大概需要二十多分钟,车窗外的景色也从高楼大厦逐渐过渡到植被葱茏的旧街道。
计瑜生在她家小区楼下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
这片区域大多都是中老年人居住,一派祥和的暮气,陶珞和计瑜生两人突然来这里,倒显得格格不入。
两人走到旁边一家馄饨店,陶珞进门,先唤了一声“老伯”。
一个银发老人正捣鼓面粉,看见来人,脸上立马漾起笑纹:“好久没来了啊。”
陶珞带着计瑜生找了个位置坐下,应和着老人的话:“是,我今天特地带了人来您这边吃一顿大的。”
“还是那老二样对吧?”老人笑着说。
陶珞挺感动老人没有忘记,自己吃的老二样一直是肉馄饨和煎包,连忙说对。
“小姑娘男朋友吃什么啊?”老人又问了句。
“跟她一样。谢谢。”计瑜生说。
陶珞红了脸:“老伯,他不是……”
“好嘞,两碗馄饨,六个煎包!”老人压根不再听她讲话,吆喝手下去做。
“……”
这顿早餐吃得还算平和,陶珞咀嚼完最后一个煎包,就见坐在自己对面的计瑜生突然起了身,走到老人身边,和他聊了几句。
陶珞擦擦嘴,走到店门外,计瑜生刚好聊完,看见她,挺身朝她走过去。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很日常的东西。”计瑜生回答。
陶珞看他挺敷衍的样子,也没刨根问底,猜他应该是向老人解释了他们并非男女朋友的事情吧。
“老伯,我们走了。下次再来。”陶珞道别。
“哎好!”
粘上了一身的烟火气,陶珞舒展了一下肢体,转而看向身边的人:“现在要回去吗?还是再逛逛?”
“逛逛。”计瑜生说。
陶珞点了点头:“学长想去哪逛?”
“我跟着你。”
他的声音随风而来,轻而低,如芦苇荡迎着清风,在陶珞心间轻轻拂了一下。
带起痒意的同时,她仰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双深而沉的黑瞳。
就像瞬间扎入深海里。
陶珞略显慌乱地别过视线,生怕自己沉溺下去:“……那就去七中和平澜周围逛吧。你正好也好久没回初中看看了。”
“嗯。”
道路和周围不高不矮的建筑,犹是他们小时候走过的模样。
两人沿着他们初中时一起上下学的路线,朝中学的方向缓慢前行。
“……学长。”
“嗯?”
“还记不记得,自己初中毕业多久了?”
计瑜生停顿了下。
“十年。”
陶珞听后无声,举目望着路边来往鸣声嘈杂的车辆,又移向碧翠丛生的绿植。
春暑秋寒更迭,树木枯萎又新生,然而天边洒下的日光,仍然来自十年前的太阳。
它一成不变地悬挂在那里,慈悲地看着时代交替,也见证着少年们的长大。
“我上一次来看初中老师是在大二。”
陶珞记忆拉回几年前,“看了班主任和很多任课老师,还顺便去过平澜,在你以前待过的教室遇见了你的老师。”
陶珞说着,看向计瑜生,又低头:“那个时候,你仍然是你老师的中心话题。”
计瑜生垂眸看她:“怎么说?”
“他们都说,平澜建校这么多年,都没有出现像你这样优秀出色的孩子。”
陶珞颔首,看着地上自己和他的影子交错,眼眶酸了酸。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继续说:“可是这个孩子后面一直不回校看望他们,就像在人间消失了一样。后来他们看了新闻才知道,这个孩子出事了。”
“但是他们都说,他有山一样的韧性,有海一样的胸襟,家庭变故只是暂时搁浅,总有一天,他会重新扬帆。”
计瑜生沉默片刻,轻轻扯了一下唇角:“他们倒比我自己还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