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大半，只在地板上投下些许朦胧的微光。陆景行的卧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柠檬茶气息，清冽而安稳，与另一股甜软的草莓香无声交织，缠绕。安楚言整个人陷在陆景行怀里，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规律的呼吸和心跳声是最好的催眠曲，可他却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先是盛大的婚礼，他穿着白色礼服，站在身边的陆景行英俊得令人屏息，交换戒指，誓言，亲吻……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可转眼间，场景扭曲切换，他看到了现实世界。空荡冷清的房间里，宋暄和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他们高中时代的合影，肩膀微微耸动，寂静无声地掉着眼泪。那悲伤如此具体，像细密的针，扎得安楚言心脏猛然一缩。他想喊暄和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想迈步走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唯一的好友被独自遗留在没有他的世界，被巨大的孤独吞噬。

安楚言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梦里残留的悲恸攥紧了他的呼吸，让他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唔……小猫？”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带着刚醒时沙哑慵懒的鼻音。陆景行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睡意消散大半，撑起上半身，借着微弱的光线去看怀里的人。“怎么了？做噩梦了？”

安楚言还没从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里彻底抽离，瞳孔微微扩散，只是本能地往陆景行温暖的怀抱深处缩了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睡衣布料，指节有些发白。

陆景行的心软成一团，又泛起细细密密的心疼。他没再追问，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牢，另一只手轻柔地抚上安楚言的后脑，顺着柔软的发丝，一下一下，慢慢地捋着，像在给受惊的小动物顺毛。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低沉的声音贴在耳畔，稳定而可靠，“只是个梦，都是假的。”

安楚言把脸埋在他胸口，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柠檬茶味道，狂跳的心率渐渐平复下来，但梦里的画面却顽固地停留在脑海，尤其是宋暄和流泪的样子。

他舍不得陆景行，贪恋这个怀抱的温暖，可那个“回家”的目标，以及失败后“永久黑暗”的威胁，还有对宋暄和的愧疚……

种种情绪拧成一股乱麻，堵在胸口，闷得他发慌。

可他什么也不能说。系统是最大的秘密，现实世界是回不去的过往，而此刻的温暖又是他割舍不下的贪恋。

“……嗯。” 良久，他才从鼻腔哼出一个沉闷的单音，依旧没有抬头。

陆景行察觉到他不想多谈，也没有勉强。他的小猫有时候会炸毛，会直率地表达不满或醋意，但偶尔也会像这样，把某些心事藏起来，自己慢慢消化。他尊重这种沉默，只是用持续的拥抱和抚摸来表达支持。

“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陆景行轻声问。

安楚言摇了摇头，头发蹭过陆景行的下巴，有点痒。

“那继续睡？离天亮还早。” 陆景行看了眼床头夜光时钟的模糊轮廓。

“你抱着我。” 安楚言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强硬，“抱紧一点。”

“好，抱着。一直抱着。”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贴合得更紧密，被子拉好，手掌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安楚言的背脊。在这样令人安心的气息和节奏中，安楚言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身体也放松下来。陆景行感受着怀里人的变化，一直等到他再次陷入沉睡，自己才慢慢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