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在那个系统世界里，他自己的家，似乎也隐约有过类似的轮廓。只是气息不同，人不同。

“安楚言，你看这个收纳盒怎么样？放我那些乱七八糟的颜料和笔会不会正好？” 宋暄和拿起一个白色的塑料收纳格，打断了他的思绪。

“还行，看你东西多少。” 安楚言收回目光，给出客观意见。

两人穿梭在巨大的货架之间，宋暄和像只进了胡萝卜田的兔子，看什么都觉得可能有用，购物车里很快堆满了各种尺寸的收纳盒、文件夹、挂钩、小灯串，还有他一开始就心心念念的那个白色小边柜，需要自己回去组装。

“上次那个甲方终于搞定了！” 宋暄和一边比对两个不同颜色的垃圾桶，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近况，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但也有一丝完成工作后惯常的、对自我成果的不确定，“改到最后我都快不认识那是我自己的设计了……不过总算交差啦！谢天谢地！”

“嗯，我们宋暄和真是辛苦了。” 安楚言帮他把选好的灰色垃圾桶放进车里。

“但是！” 宋暄和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一点，那点阳光小兔子的活力似乎被抽走了一些，换上了一种熟悉的、带着点忧虑的软糯。

“下周就要去见新甲方了……听说要求特别多，特别难搞。我昨晚想了想方案，一点头绪都没有……唉。” 最后那句话声音很低，带着他性格深处那种时不时的自我否定和扭捏。

“别瞎想。” 安楚言看了他一眼，随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平淡却笃定，“你之前那么多难搞的甲方不都搞定了？按你自己的感觉来就行。想那么多没用。”

宋暄和抬起头，看着安楚言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安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安楚言从来不会说那些空泛的安慰话，但这种直接的、基于事实的肯定，对他来说反而更有力量。

“嗯，你说得对。” 他点点头，重新打起精神，把另一个同款垃圾桶也扔进车里，“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走吧，我们去吃饭！我快饿扁了！”

餐厅里人声鼎沸，弥漫着瑞典肉丸和肉桂卷的浓郁香气。两人端着托盘，好不容易找到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宋暄和果然点了经典的肉丸套餐配越橘酱，还有土豆泥和奶油沙司，外加一个冰淇淋。安楚言只要了份简单的意面，还有一杯柠檬茶。

“你还是这么爱意面。” 宋暄和看着安楚言盘子里绿油油的青酱，吐槽道，自己则叉起一个肉丸，满足地塞进嘴里。

安楚言不置可否，慢慢吃着意面。窗外是宜家标志性的蓝色外墙和停车场，更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

阳光很好，照得一切都明晃晃的。这样嘈杂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环境，让他觉得自己确实还“活着”，还踩在实实在在的地面上。

“对了，” 宋暄和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点不好意思，“下周我见完那个新甲方，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再去吃那家你喜欢的日料吧？我请客！就当庆祝我劫后余生，或者安慰我出师未捷？”

安楚言放下叉子，拿起旁边的柠檬茶喝了一口，清新的酸味在口中化开。他看着宋暄和那副明明想约饭又怕麻烦到别人的样子，有些无奈，又有点想笑。

“行。不过不用你请。” 他直接说，“跟我客气什么。你搞定甲方再说。”

宋暄和立刻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点不好意思瞬间被欢喜取代：“那就说定啦！”

吃完饭，两人去提货区搬那个需要自己组装的小边柜。板材箱子有点分量，安楚言没让宋暄和动手，自己轻松地搬起来放进购物车。宋暄和跟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组装可能遇到的困难，需要什么型号的螺丝刀，家里还有没有闲置的扳手……

结账，把东西搬上安楚言的车。车厢里再次被那淡淡的柠檬茶香和属于宜家的、新物品的气息混合填充。

把宋暄和连人带东西送回家，婉拒了他“上来喝杯水”的邀请——知道他一心想着快点回去组装他的新柜子。安楚言独自驾车返回。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温暖的橘粉色。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回到自己的公寓，打开门，那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安稳茶意的柠檬香气，温柔地包裹上来。他换鞋，把钥匙扔进玄关的小盘子，走到客厅。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他买的那瓶香薰静静立在角落，透明的液体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澄澈。

生活好像真的回到了正轨。上班，下班，和朋友聚会，采购日常用品，房间里弥漫着自己挑选的、喜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