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停车场，安楚言哭了很久。像是要把自从系统世界归来后，所有强压下的震惊、剧痛、惶惑，以及重逢那一刻带来的、足以掀翻理智的惊涛骇浪，都化作滚烫的泪水倾泻而出。

宋暄和一直抱着他，笨拙却坚定地给予着无声的支撑，直到他哭到力竭，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和空洞的茫然。

宋暄和把他送回了家，不放心地想留下，但安楚言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没事了……想自己待会儿。”

他眼神里的惊涛骇浪已经平息，只剩下一片疲惫到极致的荒芜，但至少，不再是刚才那种濒临崩溃的脆弱。

宋暄和深知好友的性格，知道他需要独处来消化这过于庞大的冲击，便没有再坚持，只是反复叮嘱：“有任何事，任何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不静音。”

又帮他把掉在车里的、那张被揉得不成样子的名片和便签纸捡起来，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这才忧心忡忡地离开。

门关上，公寓重新被寂静和那熟悉的柠檬茶香薰气息填满。安楚言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到沙发边，蜷缩进去。

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极点，大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被迫清醒地回放着方才发生的一切——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那审视又灼热的目光，那低沉平稳的声音，还有最后递过来的、写着私人号码的便签纸。

陆景行。现实世界的陆景行。J-Mountain的总裁。

他回来了。或者说，他存在于这里。

这颠覆了001当初的断言，也彻底搅乱了安楚言刚刚艰难建立起来的、关于两个世界壁垒的认知。无数疑问和猜测如同沸腾的气泡，在他脑海里翻滚：陆景行到底是谁？他记得系统里的一切吗？他接近宋暄和是巧合还是有意？他给自己私人号码是什么意思？他看自己的眼神……

安楚言用力闭上眼睛，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太乱了。每一根思绪都缠成了死结。

他的目光落在玄关柜子上，那张皱巴巴的名片和便签纸在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下，泛着一点冷白。像两个沉默的诱饵，又像两块烧红的炭。

不知在黑暗中枯坐了多久，直到四肢都有些僵硬发麻，安楚言才缓缓起身。

他走到玄关，拿起那张名片和便签纸。名片的触感硬挺专业，便签纸则柔软单薄。他盯着那串手写的私人号码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那流畅有力的字迹。

然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微信，找到“添加朋友”，输入那串号码。

搜索结果显示出一个用户。头像是一只浅棕色的、正在睡觉的小猫。毛茸茸的一团，窝在柔软的垫子里，露出一点粉色的肉垫，睡得毫无防备。

安楚言的手指猛地顿住了。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这只猫和系统世界里，陆景行那个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同一张照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眩晕。头像、名字、长相……

所有的线索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这已经不是巧合可以解释的了。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熟悉的猫咪头像，看了足有半分钟，才颤抖着手指，点击了“添加到通讯录”。在验证信息栏，他停顿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写，直接发送。

申请几乎是立刻就被通过了。

聊天界面空空如也。对方的头像安静地悬挂在右上角，昵称就是简单的“LJX”。没有问候，没有询问，仿佛通过好友申请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流程。

安楚言点开对方的资料页，又退出来，再点开。反反复复，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什么。最后，他的手指悬在“备注和标签”上，犹豫着。

系统世界里，他偷偷把备注从“臭流氓”改成了“陆猫猫”。后来回到现实，这个备注随着那个世界的联系方式一起消失了。

现在，面对这个顶着相同头像、拥有相同名字、甚至可能就是同一个人的微信号……

鬼使神差地，安楚言在备注栏里，再次输入了那三个字：

「陆猫猫」。

按下确认。那个浅棕色的猫咪头像旁边，出现了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带着隐秘亲昵和复杂心绪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