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宋暄和果然如他所说，抢着去洗碗，把安楚言赶去客厅休息。

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从厨房传来，夹杂着宋暄和偶尔哼出的不成调的小曲，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安宁。

安楚言窝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心不在焉地换着台。宋暄和那些关于试着接受追求，慢慢来，掌握节奏的话，还在他脑海里盘旋。

理智上，他觉得这或许是目前最可行的出路，但情感上，那层被欺骗的愤怒和自我保护的本能，依旧像一层坚冰，顽固地覆盖在心口。他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面对陆景行的邀约，会是什么反应。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宋暄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嗡嗡震动起来。

安楚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是「陆总」。

是陆景行。

安楚言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仿佛那屏幕会烫伤眼睛。

他强迫自己盯着电视上无聊的广告，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着厨房那边的动静。

水流声停了。宋暄和擦着手走出来，看到亮着的手机屏幕，也愣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飞快地瞟了安楚言一眼。安楚言正襟危坐地盯着电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微微绷紧的侧脸线条泄露了他并非全然不在意。

宋暄和抿了抿唇，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才按下了接听键。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loft空间开阔，安楚言还是能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词语飘过来。

“陆总？……嗯，刚吃完饭。他？还好，在客厅。明天？” 宋暄和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听对方说话，然后才又响起，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带着点斟酌的意味，“明天他应该没什么事。家里漏水那边保洁明天上午来，下午就没事了。嗯，他情绪比昨天稳定多了。”

阳台上的对话还在继续，声音更低了，安楚言听不真切。但他捕捉到了“明天”这个关键词。

陆景行是想约明天？这么快？

他心里那潭刚刚因为宋暄和劝解而稍微平静些的湖水，又被这颗突然投入的石子搅起了波澜。

紧张，抗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期待，混杂在一起，让他坐立不安。

没过多久，宋暄和结束了通话，从阳台走了回来。他把手机放回茶几，神色如常地坐回安楚言旁边的地毯上，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眼睛看着电视，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工作上的寻常联络。

但安楚言知道不是。他盯着电视屏幕，却感觉宋暄和的视线偶尔会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张力。

最终还是安楚言先沉不住气，他装作随意地问，声音却有些发紧：“谁啊？这么晚还找你，工作上的事？”

宋暄和转过头，看着他，漂亮的杏眼里映着电视屏幕变幻的光，显得格外清澈。

他没有戳破安楚言那点笨拙的伪装，只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嗯，陆总。问了一下项目后续的一个小细节。”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补充，“也顺便问了下你明天有没有空。”

果然。安楚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故意用有点不耐烦的语气说：“问我干嘛？我又不参与你们项目。”

宋暄和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耳朵尖却悄悄红起来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他放柔了声音，用商量的口吻说：“他说想约你明天见个面。吃个饭，或者随便走走。问我你觉得怎么样。”

他没有直接替安楚言答应，而是把决定权交还给他，同时观察着他的反应。

安楚言沉默着。他盯着电视里热闹的综艺节目，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明天？这么快？他还没准备好。可是宋暄和下午说的那些话又在耳边响起。

试试看、掌握节奏、先见一见……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明天保洁上午来，还不知道弄到几点。”

这不算答应，但也没直接拒绝。给出了一个模糊的、需要“看情况”的答复。

宋暄和立刻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松动，心里有了底。他笑着说：“保洁一般上午就能搞定。下午肯定有空。你要是觉得可以试试，我就这么回他？时间地点让他定，但你去不去，还是看你到时候的感觉，行吗？”

他把“试试”和“看感觉”强调得很清楚，再次给了安楚言最大的主动权和安全阀。

安楚言抿着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但宋暄和捕捉到了。

“好，那我跟他说。” 宋暄和拿起手机，飞快地打了几个字发送过去。然后他放下手机，重新抱起抱枕，语气轻松地换了个话题，“诶，安楚言，我们明天上午要不要先去超市？买点零食饮料什么的，下午你出门了，我就可以在家宅着玩了！”

他成功地把话题从陆景行身上引开，也给了安楚言一个台阶，仿佛明天下午的“可能见面”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安楚言心里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嗯。”

这一夜，安楚言睡得不算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系统世界里陆景行叫他“小猫”的样子，一会儿是现实办公室里陆景行痛苦的眼神，一会儿又是自己愤怒质问的场景。

醒来时，天色刚蒙蒙亮，他盯着天花板，心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紧张和茫然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上午，保洁准时上门。安楚言回了自己公寓一趟，监督清理，确认后续通风事宜。宋暄和本来想陪他一起去，被安楚言以“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在家画你的图”为由拒绝了。

宋暄和知道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整理心情，便没有再坚持。

等到安楚言处理完事情，回到宋暄和家时，已经是中午了。

宋暄和果然已经画完了图，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一部老电影，看到他回来，立刻扬起笑脸：“搞定啦？辛苦辛苦！饿不饿？我叫了外卖，一会儿就到！”

两人一起吃了午饭。期间，安楚言的手机一直很安静。陆景行没有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这反而让安楚言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是不是后悔了？或者，宋暄和没有跟他说清楚？

他几次想开口问宋暄和，又硬生生忍住了。觉得自己这样患得患失的样子很没出息。

下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晒进客厅。电影放完了，宋暄和换了个搞笑综艺，夸张的笑声充斥着房间。安楚言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

就在综艺进行到最无聊的广告时段时，安楚言口袋里的手机终于震动了起来。

不是信息，是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