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楚言的身体瞬间僵住。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正是那个他昨晚和今早反复想起、却又害怕看到的备注——
「陆猫猫」。
浅棕色的睡猫头像下面,那三个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宋暄和也看到了,他立刻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到了最低,然后抱着抱枕,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安楚言,眼神里是无声的鼓励和支持。
安楚言看着那个跳动的名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终于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 他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陆景行低沉而平稳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似乎更柔和一些:“安楚言,是我。”
“嗯。” 安楚言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有空吗?” 陆景行问得很直接,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并不显得强势。
安楚言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宋暄和,宋暄和正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加油”,还比了个“你可以”的手势。他移开视线,盯着地板,含糊地“嗯”了一声。
听到他肯定的答复,电话那头的陆景行似乎松了口气,声音里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那方便出来吗?我们见个面?”
来了。正式的邀约。
安楚言觉得喉咙更干了。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强迫自己用听起来还算平静的声音问:“去哪?”
他这个问题问出来,旁边的宋暄和忍不住捂嘴偷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了月牙。
安楚言瞪了他一眼,但没什么威慑力。
电话那头的陆景行似乎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安楚言会这么配合地直接问地点。他停顿了几秒,才回答道:“看你。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这个回答很绅士,把选择权交给了安楚言。但安楚言现在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想不出要去哪里。他只想避开那些可能触发不好回忆或者过于私密暧昧的地方。
“除了你家。”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说完才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幼稚和赌气,耳根有点热。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闷笑,很短促,但安楚言捕捉到了。他顿时更加窘迫,有点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没有。” 陆景行的声音立刻恢复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安抚的意味,“好,不去我家。” 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那六点半,来我公司?楼下有家不错的咖啡馆,或者……”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安楚言打断了。安楚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和满满的嫌弃:“谁约会去公司啊!陆景行你是不是有病?!”
这句话吼出来,不仅电话那头的陆景行沉默了,连旁边看戏的宋暄和都愣了一下,随即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笑得几乎要打滚。
安楚言吼完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约会”两个字像烫嘴的山芋,让他脸颊爆红,恨不得立刻挂掉电话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才只是下意识觉得“公司”这个地点太离谱、太不浪漫、太陆景行了!根本没过脑子就用“约会”这个词怼了回去!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安楚言以为陆景行被他气到挂电话了,或者在偷偷笑他。
终于,陆景行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也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压抑着的笑意:“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公司确实不太合适。”
他承认错误很快,态度也很好,这让安楚言那点尴尬和恼怒稍微平息了一些,但脸还是热得厉害。
“那去江边走走吧?” 陆景行提出了新的建议,语气变得更加小心,“这个季节傍晚江边的风景还不错,人也相对少一些。就走走,说说话。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江边。开放,公共,风景好,不必一直面对面坐着尴尬,也不算太暧昧。
安楚言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似乎比咖啡馆或者餐厅好一些。至少,有退路。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答应。陆景行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旁边的宋暄和终于止住了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对着安楚言拼命点头,用口型说“江边可以!答应他!”
安楚言又犹豫了几秒,才对着手机,用近乎听不见的音量“嗯”了一声。
“好。” 陆景行的声音里带上了清晰的、如释重负的意味,“那就六点半,中心公园E区入口,可以吗?我等你。”
“嗯。” 安楚言又应了一声。
“那下午见。” 陆景行最后说道,声音轻柔。
“下午见。” 安楚言说完,飞快地挂断了电话,仿佛那手机烫手。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向后靠在沙发靠背里,抬手捂住自己还在发烫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 宋暄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在地毯上打滚,“谁、谁约会去公司啊!哈哈哈哈安楚言你太有才了!这句话我能笑一年!陆总肯定懵了!”
“宋暄和你闭嘴!” 安楚言又羞又恼,抓起手边的抱枕就朝宋暄和砸过去。
宋暄和笑着接住抱枕,抱在怀里,好不容易止住笑,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看着安楚言红透的耳根和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觉得可爱极了。
“好啦好啦,不笑了。说正经的,江边挺好的,真的。去吧去吧,好好约会!” 他故意把“约会”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看安楚言又要炸毛,赶紧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见面!好好见面!”
安楚言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再理他。但经过这么一闹,刚才打电话时那种紧绷到极致的紧张感,反而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窘迫、却又隐隐松了口气的复杂感觉。
他看了一眼时间,离六点半还有好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