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另一头,陆景行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朝安楚言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了那句无声的“好巧”。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练习投篮。
安楚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没有直接无视,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这说明至少不讨厌他出现在这里吧?
他重新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看着练习册上的题目。实际上那些力学公式在他眼里有和没有一个样儿——高中物理他早就忘光了,何况还是ABO世界的高中物理,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设定差异。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坐在这儿,距离陆景行不到三十米,而且对方知道他在。
“001,”安楚言在心里小声问,“刚才那个对视,有点数吗?”
“目标人物情绪有轻微波动,但未达到接触标准,无点数奖励。”001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建议您主动制造更直接的互动,先生。”
安楚言撇了撇嘴。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在找机会嘛。
他继续“学习”,偶尔用眼角的余光偷瞄场上的情况。陆景行又投了十几个三分,命中率稳定得可怕。然后他开始练习运球突破后的急停跳投,动作流畅得像是电影慢镜头。
不得不说,这人打球确实好看。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好看,而是一种精准、高效、带着力量感的美学。
安楚言看得有些出神,连手里的笔什么时候停下了都不知道。
直到一个篮球咕噜噜滚到他脚边。
他抬起头,看见陆景行正朝这边走来。汗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黑色的运动背心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轮廓。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下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能帮忙捡一下吗?”陆景行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因为运动有些低哑。
安楚言愣了一下,赶紧弯腰把球捡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陆景行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安楚言能清楚地看到陆景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柠檬茶信息素——运动后似乎更明显了些,混合着汗水的味道,竟意外地不难闻。
“给。”安楚言把球递过去。
陆景行伸手来接。两人的手指在篮球粗糙的表面有短暂的接触。陆景行的指尖有些凉,可能是刚才握过冰水的缘故。
“谢谢。”陆景行接过球,目光落在安楚言腿上的练习册上,“在这儿学习?”
“啊……对。”安楚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家里太安静了,看不进去。这里有点声音反而能集中注意力。”
这话半真半假。安静是真的,看不进去也是真的,但选在这里不是因为能集中注意力,而是因为这里有某人。
陆景行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他看了眼安楚言摊开的练习册,忽然开口:“这道题错了。”
安楚言:“……啊?”
他顺着陆景行的目光低头看去,是自己刚才假装在研究的斜面摩擦力问题。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斜面,标了几个力,旁边列了一串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公式。
“受力分析画错了。”陆景行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摩擦力的方向反了。”
安楚言:“……”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尴尬了。早知道就选个简单点的题目装样子。
“我看看……”他硬着头皮拿起笔,装模作样地重新画图。画了两笔,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改。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抽走了他手里的笔。
安楚言抬起头,看见陆景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了。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但那股柠檬茶的信息素却清晰可辨。
“这里。”陆景行在练习册上重新画了个斜面,线条干净利落,“物体有向下滑的趋势,所以摩擦力沿斜面向上。”
他在图上标了几个箭头,写下简单的公式。字迹和他的人一样,端正中带着点锋利的劲儿。
安楚言凑近了些,看着那些公式。他是真的看不懂,但还得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这样。”
“你上课没听?”陆景行侧过头看他。深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安楚言总觉得那目光里带着点探究。
“听了……”安楚言小声说,“就是没听懂。”
这并不是实话。他压根儿就没听。
陆景行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他重新拿起笔,在空白处又写了两行推导过程:“这样能看懂吗?”
安楚言盯着那些公式看了三秒,决定放弃挣扎。他抬起头,用那双天生就显得无辜的下垂眼看向陆景行,声音放软了些:“能再讲一遍吗?我有点笨。”
操,真肉麻。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脸红。
算了,为了刷点数,脸皮厚点就厚点吧。
陆景行沉默了一下。就在安楚言以为他会拒绝时,他重新拿起笔,开始一步一步讲解。从受力分析到公式推导,讲得很细致,语速不快,但每个点都清晰明确。
安楚言听得半懂不懂,但注意力完全不在题目上。他偷偷观察着陆景行的侧脸——鼻梁很挺,睫毛很长,嘴唇的颜色偏淡,此刻因为刚刚运动过而显得湿润。他的喉结随着说话微微滚动,脖颈的线条干净利落。
还有那股柠檬茶的味道。离得这么近,安楚言能清晰地闻到。清爽,凛冽,带着点微苦的茶香。和他信息素里的草莓味截然不同,但不知为什么,竟然意外地和谐。
“听懂了吗?”陆景行讲完最后一步,转过头看他。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安楚言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凑得很近,几乎能看清陆景行深黑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他赶紧往后挪了挪,耳朵有点发热:“听懂了。谢谢。”
陆景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笔还给他,然后站起身:“那我打球去了。”
“好……”安楚言看着他走回球场,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001,刚才有多少点数?”他迫不及待地问。
“持续近距离接触约八分钟,期间有三次轻微肢体接触,总计获得点数……”001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87点。当前点数475。”
八十七点!
安楚言眼睛一亮。这比之前那些零敲碎打的接触高效多了。果然,制造“学习辅导”这样的情境,既能拉近距离,又能延长接触时间,而且还无比自然,简直是刷点数的完美方案。
他心满意足地合上练习册,决定今天见好就收。再待下去可能会显得太刻意,反正已经刷到了不错的点数,还建立了“好学但有点笨”的人设——虽然这个人设让他自己都有点羞耻。
他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朝球场上的陆景行挥了挥手。
陆景行刚投进一个球,看见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先走啦,”安楚言招了招手,用口型说,“谢谢。”
陆景行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目送他离开。
安楚言走出篮球馆,心情莫名地好。不仅因为刷到了点数,还因为……
陆景行刚才给他讲题的样子,其实还挺耐心的。
虽然表情还是冷冷的,话也不多,但至少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敷衍。
“好像真的没那么讨厌。”安楚言小声嘀咕着,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还早。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体育中心一楼的咖啡厅。点了杯热可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悠悠地喝起来。
窗外能看到体育中心入口的广场,偶尔有人进出。安楚言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思绪又飘远了。
他想,如果宋暄和在这儿,肯定会拉着他吐槽刚才陆景行讲题时的表情有多严肃。“像个教导主任。”那家伙一定会这么说,然后模仿陆景行皱眉的样子,把他逗笑。
想到宋暄和,安楚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但很快那笑意又淡了下去。
他得加快进度。早点回去,免得那傻子担心。
热可可喝到一半的时候,安楚言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里走出来。
陆景行。
他已经冲过澡换了衣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和黑色长裤,头发还有些湿,软软地搭在额前。他背着那个黑色的运动包,正朝门口走去。
安楚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把自己藏起来。但转念一想,躲什么躲,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陆景行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朝咖啡厅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窗对上。
安楚言眨了眨眼,抬起手,又做了个“好巧”的口型。
陆景行顿了一下,然后……朝咖啡厅走了过来。
安楚言心里一紧,赶紧坐直身体,摆出个自然的微笑,漂亮极了。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陆景行走了进来。他在安楚言桌边停下,深黑色的眼睛看着他:“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