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看还早就坐了会儿。家里好空。”安楚言指了指对面的空位,“你要坐吗?”
他本来只是客套一下,没想到陆景行真的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
安楚言:“……”
安楚言一时有些无措。他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甜腻的香气,让他稍微镇定了些。
“你也来喝东西?”他问,声音尽量显得随意。
“买杯水。”陆景行说着,目光扫过安楚言面前的杯子,“热可可?”
“嗯……太甜了。”安楚言老实说,其实味道还可以,但他习惯了在食物上挑点毛病——总觉得什么都差一点意思。
陆景行没接话,只是站起身去柜台点了瓶矿泉水。回来时,他在安楚言对面重新坐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安楚言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刚才的题,”陆景行忽然开口,深黑色的眼睛看向他,“真的懂了?”
安楚言心里一咯噔。完蛋,要露馅。
他硬着头皮点点头:“嗯,懂了……大概。”
“大概?”陆景行挑了挑眉。
“就是……原理明白了,但自己做可能还会错。”安楚言越说声音越小,其实只有自己做会错这句是实话。
陆景行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咖啡厅里轻柔的背景音乐在流淌。
安楚言捧着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偷偷观察着陆景行,这人就算安静地坐着,也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背脊挺直,表情平淡,深黑色的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奇怪的是,安楚言并不觉得尴尬。也许是刚才一起待了那么久的缘故,也许是陆景行身上那股柠檬茶的信息素让他莫名放松。
“你经常来这儿打球?”安楚言打破沉默。
“嗯。”陆景行转过视线,“周末有空就来。”
“一个人?”
“偶尔有同学一起。”陆景行顿了顿,“今天他们有事。”
安楚言“哦”了一声,心里莫名有点高兴。所以今天陆景行是一个人,所以刚才给他讲题也不是因为要等别人。
“那你呢?”陆景行忽然问。
“我?”安楚言愣了一下,“我什么?”
“周末一般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安楚言有点措手不及。他总不能说“想办法刷你的好感度赚点数”吧。
“就……在家待着。”他说,“或者出去走走。”
陆景行看着他,深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喝了口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安楚言的热可可见底了。他看了眼时间,快四点了。
“我该走了。”他说着,开始收拾东西。
陆景行转过头:“一起?”
安楚言动作一顿:“你也要走?”
“嗯。”陆景行站起身,“顺路。”
安楚言这才想起来,他们住在同一个方向。上周下雨那次,陆景行就是往那边走的。
“好。”他背上包,跟着陆景行走出咖啡厅。
秋日下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并肩走着,中间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安楚言偷偷看了眼身旁的人。陆景行走路的样子也和他人一样,步伐稳健,背脊挺直。白色卫衣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戴着的黑色运动手表。
“下周月考。”陆景行忽然开口。
安楚言心里一紧。对了,月考。系统说过会帮他控分,但他还得装装样子。
“嗯……”他小声说,一副可怜相,“有点紧张。”
“物理需要帮忙的话,”陆景行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可以问我。”
安楚言惊讶地抬起头。陆景行侧脸的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柔和了些,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前方,表情依旧平淡,但这句话……
“真的吗?”他问,声音里不自觉带了点雀跃。
陆景行点点头:“同桌。”
就两个字,但安楚言听懂了。因为是同桌,所以可以帮忙。
同桌。
这个称呼让安楚言心里莫名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高中时候,宋暄和和周既白那会儿,两个人也总是一口一个“前桌”“后桌”地叫着,情·趣一般,黏糊得要命,听得他直起鸡皮疙瘩。
现在轮到他被人叫“同桌”了。
安楚言在心里默默吐槽:什么毛病,一个两个都喜欢用座位关系当称呼。前后桌,同桌,下一步是不是该叫“邻座”了?
可吐槽归吐槽,他心里那点雀跃却更明显了。不仅是因为有了更多接触机会,还因为……陆景行主动提出了帮忙。
“那就先谢谢了。”安楚言弯起眼睛,笑得真心实意。
陆景行看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又迅速恢复原状。
但安楚言看见了。
那个转瞬即逝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像石子投入湖面,在他心里荡开一圈涟漪。
笑起来倒是挺好看。
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陆景行停下脚步:“我往这边。”
“我直走。”安楚言说,“那周一见?”
“周一见。”陆景行点点头,转身离开。
安楚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街角。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晚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发现有点烫。
“001,”他在心里问,“刚才一起走路,有点数吗?”
“持续近距离同行约十五分钟,期间有两次轻微肢体接触,总计获得点数32点。当前点数507。”
安楚言满意地勾起嘴角。不错,又进账了。
他转身往公寓走,脚步轻快。脑子里回放着今天的种种——陆景行讲题时的侧脸,坐在咖啡厅里安静的样子,还有最后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高冷,但好像……也没那么难接近。
至少对他,好像有点不一样。
回到公寓,安楚言第一件事就是翻开记事本,在「同桌攻略计划(草案)」后面加了一条:
「目标进展:对方主动提出辅导物理。好感度疑似有提升。」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会儿,又补了一句:
「ps:陆景行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为什么不常笑?」
写完他就把本子合上了,耳朵又开始发烫。
什么跟什么啊,跟一个虚拟角色在这调什么情。他摇摇头,去厨房给自己倒水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安楚言站在窗前,看着这片不属于他的夜景,心里那份想回家的迫切感,似乎因为今天的进展而稍微缓解了一些。
至少,他在前进。
虽然慢,但确实在前进。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