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安楚言说,声音很稳,“你只是需要时间。”
宋暄和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玩偶里。
安楚言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宋暄和背上,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那样,一下,又一下。
“会好的。”他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宋暄和,还是在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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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好像不仅一切都没好,反而变得更坏了。
明明应该陪在宋暄和身边的他也要消失了。
安楚言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月光移动了位置,现在那道银白的光带落在墙上,像一道伤疤。
宋暄和后来确实好起来了。至少表面上是。
他会笑了,会开玩笑了,会像以前一样抱怨工作好累外卖好难吃了。
但安楚言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宋暄和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雾,薄薄的,但一直在那儿。偶尔在深夜的朋友圈里,会发几句莫名其妙的感伤。
安楚言每次看到,都会打电话过去,随便扯点什么——新开的餐厅,工作上的糟心事,甚至天气。
宋暄和会在电话那头笑,说“安楚言你怎么越来越唠叨”。
但安楚言听得出,那笑声底下,还是有没散尽的疲惫。
所以他一直没搬远。深圳那么大,他选了离宋暄和公司不远的小区。周末就拉着宋暄和出去吃饭,看展,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干,就在他家沙发上瘫着看电影。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了。陪着,守着,等时间慢慢把伤口愈合。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突然离开。
而且是以这种荒唐的方式——买了个眼镜,就穿进了什么鬼系统,还要攻略一个冷冰冰的同桌才能回去。
安楚言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窗户。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带。他盯着那道光,眼睛一眨不眨。
宋暄和现在在干什么?
发现他昏迷了吗?会不会慌?会不会又想起周既白离开时的那种无助?
安楚言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但越是不想去想,画面就越清晰。
他仿佛看见宋暄和站在他病床前,像当年他坐在宋暄和公寓地板上那样,不知所措。看见宋暄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像熄灭的烛火。
不行。
安楚言猛地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充满房间,驱散了月光带来的冷清。
他拿过手机,解锁,点开那个浅棕色的猫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的“晚安”。
他想发点什么。什么都行。哪怕只是一句“你还好吗”。
但他知道,这条消息发不出去。这个微信号,这个联系人,只存在于这个系统世界里。他真正的手机,他真正的联系人列表,他真正想联系的那个人,在另一个世界。
一种无力感慢慢攥紧了他的心脏。
安楚言放下手机,重新靠在床头。灯还亮着,但他觉得房间里还是太暗了。
“001。”他在心里唤了一声。
“在的,先生。”系统的声音平稳地响起。
“现实世界……现在是什么时间?”
“根据时间流速比推算,现实世界应该处于您进入系统后的第五分钟左右,先生。”
五分钟。
他在系统里已经过了好几周,现实里才五分钟。
这个认知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宋暄和不用等太久。至少,现在那个世界里,他可能还没被发现昏迷。
但紧接着,另一种焦虑又涌上来。
五分钟很短,可如果他一直回不去呢?如果任务失败,他的意识永远滞留在这里呢?
那现实世界里的五分钟,就会无限延长。延长到宋暄和发现他昏迷,延长到医生束手无策,延长到所有人慢慢接受他不会醒来。
然后宋暄和……会怎么样?
他那么脆弱。
安楚言不敢想下去。
他重新拿起手机,这次点开了记事本APP。里面已经记了很多关于陆景行的观察和计划,但他现在想写的不是那些。
他新建了一个页面,标题空着,直接开始打字:
「宋暄和,如果你能看到这个,说明我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别难过。不对,难过可以,但别难过太久。
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点外卖。冰箱冷冻层最里面我包了些馄饨,你爱吃的虾仁馅,煮的时候水开了再放,点三次冷水就熟了。
你那个项目方案我电脑里有备份,密码是你生日加我生日。客户喜欢蓝色调,记得改。
还有,别总熬夜画画。眼睛坏了没人替你疼。
其实最想说的是……对不起。
说好要一直当朋友的,我可能要食言了。
但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写到这里,安楚言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字,忽然觉得很可笑。这算什么?遗书吗?可宋暄和根本看不到。这个记事本只存在于系统里,现实世界里的宋暄和永远不可能读到这些。
而且他凭什么觉得宋暄和需要这些叮嘱?
宋暄和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失去周既白后就不知所措的少年了。他长大了,工作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虽然还是不会做饭,还是总熬夜,还是有点傻。
但他在往前走。
安楚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刚写的内容。
文档又变回空白。
他退出记事本,关掉床头灯。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那道银白的光带,静静躺在墙上。
安楚言躺下来,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
他知道自己今晚睡不着了。脑子里太乱,回忆和担忧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但他必须睡。明天还要去看陆景行,还要刷点数,还要推进任务。
他必须回去。
为了宋暄和,也为了自己。
安楚言闭上眼睛,开始数羊。一只,两只,三只……数到第一百二十三只时,他放弃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
那就发呆吧。
任由思绪飘散,飘回武汉闷热的夏夜,飘回江边的晚风,飘回那个歪眼睛的兔子玩偶。
飘回所有简单纯粹的时光里。
然后,在天亮之前,把这些都收起来。
收进心里某个角落,锁好。
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