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安楚言拎着购物袋站在陆景行家门口。
他按了门铃,等了几秒,门就开了。陆景行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站在门内,头发有些微湿,像是刚洗过澡。柠檬茶的信息素清新而干净,混合着沐浴露淡淡的皂香。
“来了。”陆景行侧身让开,“进来。”
安楚言走进去,顺手把购物袋递过去:“买了一些菜,不知道够不够。”
陆景行接过袋子看了眼,里面是新鲜的肋排、几样蔬菜、豆腐,还有一瓶看起来包装精致的果酒。
“够了。”他说,拎着袋子往厨房走,“你先坐。”
安楚言没坐。他跟在陆景行身后走进厨房,看着他打开冰箱把食材一样样放进去。厨房的窗开着,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撩起窗帘一角。
“不是说好一起做吗?”安楚言靠在流理台边,看着陆景行把排骨拿出来准备处理。
“你看着就行。”陆景行头也不抬,从刀架上抽出刀,开始处理排骨。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规律而利落的声响。
“那多没意思。”安楚言伸手去拿另一把刀,“我切菜总可以吧?”
手还没碰到刀柄,就被陆景行握住了手腕。
那只手干燥温暖,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停下动作。安楚言抬眼,对上陆景行的视线。
“不用。”陆景行松开手,声音平稳,“你去客厅等着。”
安楚言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
陆景行没接话,只是继续处理手里的排骨。他做事的时候很专注,侧脸线条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天光里显得清晰而安静。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绷紧。
安楚言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放弃挣扎:“行吧,那我真什么都不干了?”
“嗯。”陆景行应了一声,把切好的排骨放进碗里,开始腌制。
安楚言转身走出厨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陷进去一点。他环顾四周,陆景行家和他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依旧干净整洁得像是样板间,缺乏生活气息。
只有茶几上多了一盆小小的绿植,翠绿的叶片舒展着,给这个冷色调的空间添了一丝生机。
安楚言盯着那盆植物看了一会儿,然后听见厨房传来的水声和切菜的声响。他站起身,又走回厨房门口。
这次他没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看。
陆景行正在切土豆。刀工很好,土豆块大小均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安楚言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这个人做饭,听着那些细碎的声响,闻着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食物香气。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又好像变得很轻。
“你真的不用帮忙?”安楚言还是问了一句。
陆景行抬眼看他,手里动作没停:“不用。”
“那我多不好意思。”安楚言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又往门框上靠了靠,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那就不好意思着。”
安楚言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行,你说的。”
他索性在厨房门口的地板上坐下,背靠着门框,曲起一条腿。从这个角度,能看见陆景行的侧影,还有流理台上逐渐堆起的食材。
排骨已经腌好了,在碗里泛着油润的光泽。土豆切好了,胡萝卜也切成了滚刀块。青菜洗净沥在水篮里,豆腐泡在清水里,白白嫩嫩的。
陆景行开始热锅。油倒进去,很快泛起细密的油泡。他把排骨一块块放进去,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
那是油脂与高温碰撞产生的、最原始也最诱人的香气。
安楚言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胃里开始叫嚣。他早上没吃多少,这会儿闻到这味道,饿意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饿了?”陆景行忽然问,手上拿着锅铲翻动排骨。
“有点。”安楚言老实承认。
“快了。”陆景行说,往锅里加了料酒和生抽,翻炒几下,然后加水没过排骨,盖上锅盖。
接下来是等待的时间。小火慢炖,让排骨变得酥烂入味。
陆景行洗了手,擦干,然后走到冰箱前拿出两个玻璃杯,又拎出安楚言买的那瓶果酒。
“现在喝?”安楚言挑眉。
“开胃。”陆景行说着,拧开瓶盖。淡粉色的液体倒入杯中,在光线下漾出柔和的光泽。他递了一杯过来。
安楚言接过,抿了一口。清甜中带着微酸,果香浓郁,酒精含量应该不高。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很舒服。
“好喝。”他评价道。
陆景行在他旁边坐下,也喝了一口自己的那杯。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厨房门口的地板上,背靠着门框,手里端着果酒。
厨房里炖锅咕嘟咕嘟地响着,香气越来越浓。窗外有鸟叫,远远的,模模糊糊的。
“你经常一个人做饭?”安楚言问。
“嗯。习惯了。”
“不觉得麻烦?”
“不觉得。”陆景行侧过头看他,“做饭的时候,可以不想别的。”
安楚言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做饭的时候也是这样,专注于手里的食材和处理过程,脑子会暂时放空,很放松。
“你父母呢?”他问,问完才觉得有点唐突,“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陆景行语气平淡,“他们工作忙,经常不在家。”
“和我一样。”安楚言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不过我比你强点,我还有宋暄和那傻子可以骚扰。”
提到宋暄和,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那个总是咋咋呼呼、不会做饭还挑剔、吃辣时眼泪汪汪还要嘴硬的家伙,现在在另一个世界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应该又是在画画吧,或者又在刷视频。
安楚言想着,心里某处微微发紧。他想回去了,很想。但又舍不得这里,舍不得此刻坐在他身边的这个人。
这种矛盾感让他胸口发闷。
“他很幸运。”陆景行忽然说。
安楚言回过神:“什么?”
“有你在。”陆景行看着手里的杯子,声音很低,“很幸运。”
安楚言愣住了。
他看着陆景行的侧脸,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深沉而克制。
“你……”安楚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他可不这么觉得。总嫌我管太多。”
“那是他不懂。”陆景行说,抬起眼看他,“有人管着是件好事。”
两人对视了几秒。厨房里炖锅的咕嘟声,窗外模糊的鸟鸣,手中冰凉的玻璃杯,还有空气中交织的柠檬茶与草莓气息——一切都在这瞬间变得清晰而缓慢。
安楚言先移开视线。他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然后站起身:“我去看看排骨。”
“嗯。”陆景行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