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盖掀开,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排骨已经炖得酥烂,汤汁浓稠,色泽诱人。陆景行往里面加了土豆和胡萝卜,重新盖上锅盖。
“再炖二十分钟。”他说。
“我去摆碗筷。”安楚言这次没等陆景行反对,径直走向碗柜。他拿出两个碗两双筷子,又拿了两个小碟子,摆到餐桌上。
陆景行看着他忙活,没再阻拦。
等待的时间里,安楚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次他靠在餐桌边,看着窗外的景色。陆景行家楼层高,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公园的一片绿色,还有更远处模糊的城市天际线。
“你以后想做什么?”安楚言忽然问。
陆景行正在清洗青菜,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还没想好。”
“没想好?”安楚言转过头看他,“你不像不会规划未来的人啊。而且你成绩这么好,应该有很多选择吧。”
“成绩好不代表知道要做什么。”陆景行把洗好的青菜放到沥水篮里,声音依旧平淡,“你呢?”
“我啊……”安楚言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淡粉色的液体在杯中荡出涟漪,“不知道。”
“想好了告诉我?”陆景行说。
“好。”安楚言又喝了一口酒,“想好了第一个告诉你。”
“好。”陆景行应得很干脆。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陆景行关火,把炖好的排骨盛出来,又炒了个青菜,做了个豆腐汤。餐桌上很快摆满了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安楚言在餐桌前坐下,看着这一桌子菜,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满了。不是饿,而是一种更柔软、更温暖的感觉。
“开动吧。”陆景行在他对面坐下,递过来一碗米饭。
安楚言接过,夹了块排骨送进嘴里。炖得酥烂入味,咸淡适中,土豆和胡萝卜也吸饱了汤汁,软糯香甜。
“好吃。”他由衷地说。
陆景行“嗯”了一声,也开始吃。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阳光从餐厅窗户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有果酒的甜香,还有两人信息素交融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安楚言吃了几口,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次他给陆景行也倒了一杯。
“喝点。”他把杯子推过去。
陆景行看了他一眼,接过杯子,和他碰了一下。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庆祝什么?”陆景行问。
“庆祝……”安楚言想了想,“庆祝今天天气不错。”
陆景行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把杯中的酒喝了一半。
安楚言笑了,也喝了一大口。果酒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微醺的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
很舒服。
他又夹了块豆腐。豆腐嫩滑,汤汁鲜美,没有葱——陆景行记得他不吃葱。
这个人总是记得这些细枝末节。
“陆景行。”安楚言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安楚言问,眼睛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没抬头。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突然。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景行说:“想对你好,就对你好。”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安楚言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陆景行也正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波澜,但安楚言能感觉到,那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很深沉,很克制,但确实存在。
“行吧。”安楚言笑了笑,没再追问。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次倒得有点满,酒液几乎要溢出来。
“少喝点。”
“没事,酒精度不高。”安楚言说着,又喝了一大口。
其实他已经有点醉了。脸开始发烫,脑子轻飘飘的,但意识还很清醒。只是平日里那些顾虑和纠结,好像都被这微醺感冲淡了些。
他想,如果现在是在现实世界里,如果他不是被困在系统里,如果他不用想着刷点数回家——他会怎么做?
大概会直接告诉陆景行,他喜欢他。
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喜欢,是认真的、想要在一起的喜欢。
可是没有如果。
安楚言又喝了一口酒,甜意中泛起一丝苦。
“吃点菜。”陆景行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别光喝酒。”
安楚言看着碗里那块油润诱人的排骨,忽然笑了:“你好像我奶奶。”
陆景行动作一顿:“什么?”
“我奶奶以前也这样,”安楚言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总怕我吃不饱,一直往我碗里夹菜。”
陆景行看了他几秒,然后说:“那你就当我是你奶奶。”
安楚言笑出声来:“哪有你这样的奶奶。”
“现在有了。”陆景行语气平淡,又给他夹了筷青菜。
安楚言笑着把菜吃了。酒意让他的笑容比平时更放松,眼睛弯起来,眼尾微微下垂,显得格外柔软。
这顿饭吃了很久。两人慢慢吃,慢慢喝,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安静。窗外的阳光从餐桌这头移到那头,光线变得柔和而倾斜。
一瓶果酒见底的时候,安楚言已经彻底喝不动了。他靠在椅背上,脸颊泛红,眼睛水润,但神志还算清醒。懒懒地瘫着,像只吃够了鱼干儿的猫。
“吃饱了。”
“嗯。”陆景行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安楚言想帮忙,但刚站起来就觉得头晕,又坐了回去。
“你别动了。”陆景行看他一眼,“坐着休息。”
“我真没事……”安楚言还想挣扎,但身体很诚实地一动不动。
陆景行把碗筷收进厨房,很快传来洗碗的水声。安楚言听着那声音,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酒意带来的轻飘感,还有胃里被食物填满的满足感。空气里还有残留的饭菜香,混着果酒的甜意,还有陆景行的柠檬茶气息。
一切都很好。好到让他几乎要忘记,这一切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