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安楚言走进教室时,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也许陆景行昨天的冷淡只是偶然,也许今天就会恢复正常。
但现实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陆景行坐在座位上,正低头翻看物理课本。听见安楚言拉开椅子的声音,他只是抬了下眼皮,点了下头,然后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
连句“早”都没有。
安楚言把书包重重地塞进桌肚,发出不小的声响。旁边的人纹丝不动。
行,真行。
第一节课是数学,讲三角函数图像的平移变换。安楚言盯着黑板上那些y=sin(x+φ)的公式,脑子里却在想:陆景行这个平移变换可太到位了——直接从“搂腰问界限”平移到“点头之交”,连过渡都没有。
课间他故意把橡皮弄掉在地上,滚到陆景行脚边。陆景行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用脚尖轻轻把橡皮推回他这边。
脚尖。连手都不用。
安楚言捡起橡皮,盯着上面那个浅浅的鞋印,差点气笑。
周二更绝。
英语课小组讨论,题目是“你最喜欢的季节及原因”。安楚言转头看向陆景行,准备说点什么——哪怕只是走个形式,而陆景行先开口了:“我喜欢秋天。因为安静。”
说完就闭上了嘴。
安静。安静你个大头鬼。
安楚言憋着一口气,胡乱编了几句“我喜欢春天因为暖和”,讨论就这么草草结束。英语老师走过来时,陆景行还补充了一句:“我们讨论完了。”
我们。这个词用得可真讽刺。
如果要说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绝逼是周三上午的物理课。
物理老师是个有点秃顶的中年男人,讲课喜欢用生活化的比喻。那天讲的是楞次定律——“来拒去留”,老师用磁铁和线圈演示时这么总结。
“大家记住啊,”老师在讲台上比划,“线圈总是很‘矜持’,你来靠近它,它就拒绝你;你要离开它呢,它又舍不得,想把你留住。”
底下有学生笑出声,起哄,好不热闹。
安楚言没笑。他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忽然觉得这个定律真他妈讨厌。
来拒去留。
这不就是他和陆景行现在的关系吗?
陆景行靠近的时候,他下意识说“不可以”;陆景行真保持距离了,他又浑身不舒服,想把人拽回来。
贱不贱啊。
他侧过头,瞥了陆景行一眼。后者正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工整清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安楚言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来拒去留,可恶的楞次定律。
午饭时安楚言没去食堂。他一个人溜到学校后门的小超市,买了面包和酸奶,坐在操场看台上吃。
秋天的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喊叫声远远传来,模糊不清。安楚言咬着面包,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一切都挺没意思的。
“001,”他在心里问,“陆景行对我的好感度现在多少?”
“需要200点数查询,先生。”
“查。”
几秒后,001的声音响起:“目标人物对您的好感度为72,较上周有轻微上升。”
安楚言愣住了。
72?还上升了?
这人一边冷暴力他,一边好感度往上涨?什么毛病?
“你确定没出错?”他忍不住确认。
“系统数据准确,先生。”
安楚言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有些用力。面包有点干,噎得他直皱眉。
-
安楚言彻底放弃了,他已经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早读课他全程没往旁边看一眼,下课就趴桌上补觉。数学课他故意把椅子往另一边挪了挪,和陆景行之间的距离拉得更开。既然你要保持距离,那就保持个够。
陆景行对此毫无反应。他依旧该听课听课,该记笔记记笔记,偶尔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声音平稳清晰,答案准确无误。完美得像台机器。
下午化学课做实验,两人一组制备乙酸乙酯。安楚言抢着去拿器材,把烧杯、试管、酒精灯摆了一桌,动作大得叮当响。
“我来操作。”他对陆景行说,语气硬邦邦的。
陆景行点点头,退到一边。
实验步骤安楚言其实记不太清——高中化学他早忘光了,但系统会帮他。他的手自动开始动作:加乙醇,加浓硫酸,加乙酸,装上冷凝管……
酒精灯点燃的时候,火苗蹿了一下,差点烧到他手指。安楚言吓了一跳,手一抖,试管差点打翻。
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腕。
是陆景行。
那只手很稳,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安楚言僵了一下,然后挣开。
“不用你帮。讨厌鬼。”
陆景行收回手,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但他的视线落在安楚言手上,很专注,像是在随时准备着再次伸手。
安楚言被那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加快动作,把混合物加热,很快,一股水果的甜香在实验室里弥漫开来——乙酸乙酯的特殊气味。
“成了。”他关掉酒精灯,语气里带着点赌气般的得意。
陆景行点点头:“嗯。”
又是一个字,安楚言忽然觉得特别没劲。他洗了手,收拾好器材,全程没再看陆景行一眼。
放学时梁又又凑过来:“安安,明天就放假了!你几点车啊?”
安楚言这才想起来自己撒的谎。他含糊地说:“放学就得走了吧。”
“那今晚要不要出来吃饭?算是给你送行?”梁又眼睛亮晶晶的。
“不了,”安楚言说,“我今晚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