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梁又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假期微信联系!”
安楚言点点头,背上书包走了。
走出教学楼时,他习惯性地往公告栏那边看了一眼——陆景行不在。也是,那人这几天都是一放学就走,从不逗留。
保持距离嘛,当然包括不一起放学。
安楚言撇撇嘴,往校门口走。橘猫不在墙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从书包里掏出猫粮,倒在墙根的盘子里。
“给你留的,”他对着空荡荡的墙头说,“爱来不来。”
说完自己都觉得幼稚,摇摇头走了。
周五早上,安楚言走进教室时,心情复杂得像团乱麻。
一方面,终于要解放了——不用再对着陆景行那张冷脸,不用再忍受那种刻意的疏离。另一方面……
秋假七天,陆景行说没安排。而他呢?他得“回老家”——虽然那个老家根本不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这才突然想起来:一周的约定,还剩两天。
从周日陆景行告白开始算,周一、周二、周三、周四、周五——这才五天。还有周六和周日。
也就是说,就算放假了,这该死的“一周考虑期”还没结束。
安楚言坐在座位上,盯着旁边空着的椅子,陆景行还没来。他忽然觉得特别操蛋。
这都什么事儿啊。
早读课陆景行踩着铃声进来,坐下,拿出书,开始读。全程没看安楚言一眼。
安楚言盯着英语课本上的字母,忽然很想把书摔在这人脸上,但他忍住了。
上午的课都上得心不在焉。最后一节是语文,老师讲《滕王阁序》。“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安楚言听着,忽然有点理解王勃的心情了。
他现在也算“失路之人”吧?困在系统里,回不去现实,还摊上陆景行这么个阴晴不定的家伙。
至于“萍水相逢”……他和陆景行算吗?一个系统世界里的NPC,一个现实世界来的倒霉蛋,这相逢比萍水还离谱。
下课铃响的时候,安楚言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他迅速收拾好书包,拉链一拉,转身就走。
“安楚言。”
陆景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楚言脚步一顿,没回头:“干嘛?”
“假期愉快。”
四个字,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安楚言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指紧了紧,然后头也不回地说:“你也是。”说完他就走了,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走出教学楼,秋日的阳光明晃晃的,刺得他眯起眼睛。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家都急着回家开始假期。安楚言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公寓?一个人待七天?
他想起现实世界里的秋日——深圳的秋天来得晚,但总归会来。宋暄和那家伙这时候在干嘛?是不是又在抱怨天气干燥,皮肤起皮?
安楚言摸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面空空如也。系统没给他存现实世界的照片,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沿着熟悉的街道走回公寓,刷卡进门,把书包扔在地上。公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作的嗡嗡声。
安楚言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里面只剩几瓶水,一盒鸡蛋,还有半包速冻饺子。
他拿出鸡蛋,打算煎个蛋凑合。热锅,倒油,打蛋——动作熟练但机械。蛋黄在锅里慢慢凝固,边缘泛起焦黄。
煎好蛋,他关了火,把蛋盛到盘子里。然后他站在厨房里,盯着那个孤零零的煎蛋看了很久,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他端着盘子走到客厅,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是旅游节目,主持人在介绍某个海岛,沙滩白得晃眼,海水蓝得不真实。
安楚言咬了口煎蛋,蛋黄还是溏心的,流到盘子里。他盯着那片金黄,忽然想起上周六在陆景行家吃饭的情景。
那时候陆景行也煎了蛋,蛋黄煎得嫩嫩的,是他喜欢的程度。还有那瓶果酒,淡粉色的,甜中带酸……
打住。
安楚言强迫自己停止回忆。他三两口吃完煎蛋,洗了盘子,然后瘫在沙发上。
这七天该怎么过?
他想起自己跟梁又说的“回老家”。要不要真的出去走走?反正系统世界里应该也有别的城市,别的风景。
但想想又觉得麻烦。一个人,去哪儿都一样。
他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里没几个人——陆景行,梁又,还有几个系统生成的同学,名字都对不上脸。
他盯着陆景行的头像,那只浅棕色的小猫,蜷成一团在睡觉。
要不要发条消息?不过发什么?问“在干嘛”?太刻意。说“假期快乐”?刚才已经说过了。
安楚言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锁了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
算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都是赶着回家过假期的人。有个小孩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的,手里拿着彩色气球。
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假。
安楚言靠在窗边,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忽然很想念宋暄和。想念那家伙咋咋呼呼的声音,想念他画画时专注的侧脸,想念他吃辣时眼泪汪汪还要嘴硬的样子。
也想念现实世界里那些真实的烦恼——没做完的方案,难缠讨人厌的客户和甲方,永远不够用的时间。
至少那些烦恼是真的。而这里的烦恼算什么呢?一个系统NPC的忽冷忽热,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一个他必须离开的世界。
安楚言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他转身走回客厅,从书包里翻出作业——系统虽然会帮他考试写作业什么的,但他实在没什么事情干,他摊开物理练习册,看着上面那些关于电磁感应的题目,忽然想起楞次定律。
来拒去留。
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线圈,画了根磁铁。
磁铁靠近,线圈产生电流,电流的方向总是阻碍磁铁的靠近;磁铁离开,线圈产生电流,这次的方向是阻碍磁铁离开。
阻碍,阻碍,永远在阻碍。
安楚言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这定律真他妈像某种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