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溯比何未知小三岁这件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他们关系中最关键的变量。
何未知上小学一年级时,江溯还在上幼儿园小班。每天下午三点半,小学放学铃一响,何未知就要背着书包冲到幼儿园门口,因为江溯的妈妈拜托她:“未知,帮阿姨接一下小溯,阿姨下班晚。”
于是,小学一年级的何未知,就成了幼儿园小班江溯的“临时监护人”。
第一天,她牵着他的手回家,江溯很乖,不哭不闹,只是小手攥得紧紧的。路过小卖部时,他盯着冰淇淋看,何未知摸摸口袋,有五毛钱,是她妈妈给的零花钱。
“想吃?”她问。
江溯点头。
何未知买了个最便宜的冰棍,两人分着吃。江溯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在品尝什么珍馐,吃到一半时,他突然说:“姐姐,你嘴角有糖。”
何未知擦掉,他又说:“还有。”
她再擦,江溯直接伸手,用小小的手指抹掉她嘴角的糖渍,然后很自然地把手指放进嘴里。
何未知愣住了。而江溯一脸坦然:“甜的,别浪费。”
那是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何未知七岁,江溯四岁。
小学四年级,何未知十岁,江溯七岁,江溯和何未知同校,但不同年级,他不用再被接送,但每天还是会等在何未知的教室门口,因为她总是磨磨蹭蹭收拾书包。
“江溯,你能不能别像个跟屁虫一样?”何未知的同班女生笑话他。
江溯不说话,只是盯着地面,耳朵通红。
何未知冲出来,叉着腰:“他是我弟弟!你们再说他,我就告诉老师!”
女生们一哄而散。何未知拉起江溯的手:“走,回家。”
路上,江溯小声说:“我不是你弟弟。”
“那你是什么?”
“……不知道。”
何未知想了想:“那你是我的小跟班!”
江溯没反驳,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初中,何未知十三岁,江溯十岁。何未知上了初中,江溯还在小学,这次不同校了,但江溯每天还是会绕路到何未知的初中门口,等她放学。
“你不用等我。”何未知说,“我自己能回去。”
江溯不说话,只是跟在她后面。
“你同学会笑话你的。”何未知吓他,“说你是个姐姐宝。”
“他们不敢,”江溯终于开口,“我打架很厉害。”
何未知这才注意到,江溯脸上有块淤青。
“你跟人打架了?!”
“他们说你坏话,”江溯语气平淡,“说你在初中被男生追。”
“然后呢?”
“然后我打了他,”江溯说,“他五年级,我四年级,但我赢了。”
何未知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感动,最后她叹了口气,拉着他去药店买创可贴。
“以后别打架了。”她一边给他贴创可贴一边说,“他们说就说呗,我又不会少块肉。”
江溯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是何未知,”他说得理所当然,“不能被说。”
何未知手一顿,创可贴贴歪了。
高中,何未知十六岁,她长高了,头发长了,开始有男生给她递情书,江溯十三岁,比以前更高,更瘦,戴上了眼镜,看起来更像个学霸。这次江溯追上了——他跳级了,直接从小学跳到初二,和何未知只差两个年级,但这次,何未知不要他等了。
“你好好上课,别老往高中部跑。”何未知严肃地说,“你们初中部离得远,跑来跑去耽误时间。”
江溯不说话,但第二天还是出现在高中部门口。
何未知生气了:“江溯!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江溯这才妥协:“一周三次。”
“一次!”
“两次。”
“成交。”
于是每周三和周五,江溯会准时出现在高中部门口,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给何未知,一瓶自己喝。他们一起走回家,路上何未知会讲高中的事,江溯安静地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我们班有个男生给我写情书。”何未知随口说。
江溯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地上:“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
“给我看。”
“不给。”
“何未知,”江溯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给我看。”
何未知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到了,从书包里翻出那封皱巴巴的情书。江溯接过,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撕了。
“你干嘛!”
“写得不好,”江溯面不改色,“三个语法错误,两个错别字,字还很丑。”
何未知:“……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江溯看着她,“你不能跟这种人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他配不上你。”
何未知哭笑不得:“那谁配得上我?”
江溯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至少要字写得好看。”
何未知突然明白了什么,她走过去,拉住他的书包带子:“江溯,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你就是生气了,”何未知看着他通红的耳朵,“你生气的时候耳朵会红。”
江溯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
何未知笑了:“江溯,你是不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