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日来得凛冽，铅灰色的天空下，琉璃瓦覆着一层薄霜，街道上的行人裹紧了衣袍，脚步匆匆。青禾的小院里，春桃正踮着脚，往窗棂上贴大红的囍字，指尖冻得发红，脸上却满是笑意：“青禾姐姐，你看这囍字贴得周正吗？再过三日就是你的大喜日子，可不能有半点马虎。”

青禾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刚修订好的《药材辨伪录》，闻言抬头，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正得很。辛苦你了，这么冷的天，还让你跑前跑后。”她放下书卷，起身走到院中，帮春桃按住囍字的边角，“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简单布置一下就好。”

“那可不行！”春桃连忙摆手，语气执拗，“这是姐姐一辈子的大事，必须风风光光的。沈公子说了，要让你成为京城里最体面的新娘。”

正说着，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砚之身着绯色监察御史公服，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肩上落着些许碎雪。他看到院中的红囍字，眼底泛起暖意，快步走到青禾身边，脱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她肩上：“外面风大，怎么站在院里？仔细冻着。”

“刚帮春桃贴完囍字。”青禾拢了拢披风，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查案还顺利吗？”

沈砚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凝重：“查到一些线索，却也遇到了阻碍。京郊查获一批走私的参茸，都是以次充好的假货，涉及的商户‘聚珍阁’背后牵扯甚广，连吏部侍郎都在为他们说话，周大人也颇为为难。”

青禾心中一动：“参茸假货？是用什么冒充的？”

“人参是用桔梗泡制染色，鹿茸则是用驴皮伪造，工艺十分逼真，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沈砚之递过一个锦盒，里面装着真假参茸的样本，“已经有百姓服用后出现头晕、心悸的症状，甚至有老人因此加重病情，卧床不起。”

青禾拿起样本，指尖摩挲着假人参的表面——质地僵硬，纹理刻意模仿野山参，却缺少自然的年轮纹路，鼻尖轻嗅，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染料味。她眉头紧锁：“这造假手法比之前的假川贝、紫河车更为隐蔽，背后定然有专业的造假窝点，而且有官员包庇，才敢如此明目张胆。”

“我也是这么推测。”沈砚之叹了口气，“聚珍阁的老板胡万山，表面是药材商，实则与漕运走私团伙勾结，之前钱万贯、陈三的案子，都与他有牵连，只是一直没有确凿证据。”

春桃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担忧：“那可怎么办？还有三日就是姐姐的婚礼，总不能在这时候去查案吧？”

青禾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沈砚之，眼神坚定：“百姓的安危为重，婚礼可以暂缓，查案不能耽误。胡万山的造假窝点一日不端，就会有更多人受害。”

“不行！”沈砚之立刻反对，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婚礼是我们早就定下的，岂能说暂缓就暂缓？再说，查案危险，我不能让你在婚前涉险。”

“沈公子，查案是我的职责，与婚礼无关。”青禾语气平和却不失坚定，“我辨药查账的本事，正是为了守护百姓不受假货侵害。胡万山的案子，我不能不管。”她顿了顿，握住沈砚之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力量，“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三日之内，定能破案，不耽误我们的婚礼。”

沈砚之看着她眼底的执着，知道她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好，我陪你一起查。但你必须答应我，凡事以安全为先，不能独自冒险。”

“我答应你。”青禾微微一笑，眼底的光芒比院中的红囍字还要明亮。

次日一早，青禾和沈砚之来到查案署，周大人早已在等候，脸上满是愁容：“青主事，沈御史，吏部侍郎昨日派人来施压，说聚珍阁是合法经营，让我们立刻停止调查，否则就要参我们一本，说我们滥用职权，扰民滋事。”

“合法经营？”青禾拿起桌上的假人参样本，放在周大人面前，“周大人，您看这人参，表面是染色的桔梗，内里毫无药效，服用后还会危害健康。聚珍阁用这样的假货冒充野山参，以百倍的价钱卖给百姓，这也叫合法经营？”

周大人看着样本，脸色微变，却依旧犹豫：“青主事，下官知道聚珍阁有问题，可吏部侍郎权势滔天，我们得罪不起啊。”

“为官者，当以百姓为重，岂能因权势而畏缩？”沈砚之语气冰冷，“今日我们若是退缩，明日就会有更多的假货流入市场，更多的百姓受害。此事，我们查定了！”

青禾点头附和：“周大人放心，我们会找到确凿证据，让吏部侍郎无话可说。今日我和沈御史去聚珍阁探查，还请周大人派些人手，在周围接应。”

周大人见两人态度坚决，只能应下：“好，下官这就安排。你们务必小心，聚珍阁的护卫都是亡命之徒，切不可硬碰硬。”

青禾和沈砚之换上一身普通的布衣，扮成一对想要采购参茸的富商夫妇，朝着聚珍阁走去。聚珍阁位于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门面装修得富丽堂皇，门口挂着“百年老店，货真价实”的牌匾，与内里的龌龊形成鲜明对比。

走进店内，一股浓郁的参茸香气扑面而来，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名贵药材，伙计穿着体面的绸缎衣衫，上前热情地招呼：“二位客官，想买些什么？我们店里的野山参、梅花鹿茸都是上等真品，滋补效果绝佳。”

“我们想买几根野山参和一副鹿茸，给家中老人补身体。”青禾语气故作挑剔，“但必须是真品，若是有假，我们可不会善罢甘休。”

“客官放心，我们聚珍阁百年老店，从不卖假货。”伙计拍着胸脯保证，引着他们来到内堂，打开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放着几根“野山参”和一副“鹿茸”，“客官请看，这是刚从关外运来的野山参，每根都有二十年以上的参龄，鹿茸也是今年的新货，绝对正宗。”

青禾拿起一根“野山参”，指尖摩挲着表面的纹理，心中冷笑——这正是用桔梗泡制的假货，纹理刻意模仿野山参的芦头和须根，却缺少自然的韧性。她假装满意地翻看，眼角的余光却在观察内堂的环境，看到墙角有一扇隐蔽的小门，门后隐约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

“这货看着不错，就是不知道药效如何。”青禾故意拖延时间，“不如我们去库房看看，亲自挑选一批，顺便核对一下账目，也好放心。”

伙计脸色一变，连忙拒绝：“客官，库房在后院，不方便带外人进去。账目更是商业机密，不能随意查看。”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沈砚之拉着青禾，转身就要走。

“别别别！”伙计连忙拦住他们，眼神闪烁，“二位稍等，我去问问老板。”说着，匆匆走进内堂的小门。

青禾和沈砚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趁着伙计离开，青禾快速走到小门旁，侧耳倾听，里面传来打磨和染色的声音，还有人的交谈声：“老板，外面来了两个富商，想要大量采购参茸，要不要带他们去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