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早春带着料峭寒意，墙角的迎春花刚冒出嫩黄的花苞，沾着晨露，透着几分怯生生的暖意。青禾和沈砚之的宅院打理得愈发雅致，书房窗外的药圃里，新栽的甘草、薄荷抽出嫩芽，沈砚之亲手打造的木架上，晾晒着去年收下的陈皮和枸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墨香交织的气息。

这日辰时，青禾正坐在书房修订《药材辨伪录》的增补版，笔尖在纸上细细勾勒着新发现的几种造假香料特征，沈砚之身着绯色公服，推门而入，肩上带着些许清晨的寒气，手里拿着一份卷宗，神色凝重：“青禾，又出案子了。京中几家香料铺接连被举报，售卖的麝香是假货，已有贵妇用后引发皮肤溃烂，甚至有孕妇误用后动了胎气。”

青禾手中的笔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痕迹。她放下笔，接过卷宗，快速翻阅：“麝香是名贵香料，也是重要药材，能开窍醒神、活血通经，假货多以麝鼠香或人工合成香料冒充，不仅无效，还可能含有有害物质，孕妇误用更是凶险。”

“涉案的香料铺有三家，‘凝香阁’‘馥芳斋’‘醉香楼’，背后都指向同一个供货商——‘锦记商行’。”沈砚之坐在她对面，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这家商行半年前成立，老板是个神秘的外地商人，据说与宫中某位贵人有牵扯，查案署的人去调查，都被挡了回来。”

青禾眉头紧锁：“宫中贵人？这就难怪了。香料不仅是民间常用，宫中更是需求巨大，若是有人借着宫中之势走私假麝香，后果不堪设想。”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香谱》，翻到麝香辨伪的章节，“我在修订《药材辨伪录》时，特意研究过麝香，真品麝香呈颗粒状，质地柔软，有自然的油润光泽，气味浓郁醇厚，点燃后香气持久，无异味；假麝香多是粉末状，质地坚硬，气味刺鼻，点燃后会有焦糊味。”

“我已经让人去取了三家香料铺的麝香样本，你帮着鉴别一下。”沈砚之递过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三小包麝香，“另外，春桃来报，她的药铺也收到了顾客的投诉，说买的麝香药效不佳，怀疑是假货。”

青禾打开锦盒，拿起一小撮麝香放在指尖摩挲——质地粗糙，颗粒不均匀，没有真品的油润感，凑到鼻尖轻嗅，果然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还夹杂着一丝麝鼠的腥气。她摇了摇头：“都是假货，而且造假手法比之前的参茸、川贝更为隐蔽，添加了少量真品麝香混合，寻常人很难分辨。”

正说着，院外传来春桃的脚步声，她穿着一身淡粉色衣裙，手里提着一个纸包，神色焦急地走进来：“青禾姐姐，沈公子，你们快看！这就是我药铺里的麝香，顾客用它配药，不仅没效果，还说头晕恶心。”

青禾接过纸包，取出一点麝香与锦盒里的样本对比，纹理、气味如出一辙：“和涉案香料铺的假货是同一批货。春桃，你这麝香是从哪家供货商手里进的？”

“就是锦记商行！”春桃跺脚道，“他们说这是上等的西藏麝香，价格比市价低两成，我想着性价比高，就进了一批，没想到竟是假货，差点砸了我的招牌！”

沈砚之眼神锐利起来：“看来锦记商行的假货已经渗透到了京城的香料铺和药铺，必须尽快端掉他们的造假窝点。只是他们背后有宫中贵人撑腰，直接查封恐怕不妥。”

“我们可以先从辨伪入手。”青禾思索道，“明日我在府衙开设辨伪讲堂，专门讲解麝香的真假鉴别方法，让百姓和商户都能学会分辨，断了锦记商行的销路。同时，我们乔装成香料商，去锦记商行探查，找到他们的造假窝点和进货账目，拿到确凿证据，就算有宫中贵人撑腰，也无法包庇。”

沈砚之点头赞同：“好主意。我让人去府衙安排讲堂事宜，你准备一下辨伪的样本和讲解要点。明日我陪你一起去锦记商行，也好有个照应。”

春桃连忙道：“我也去！我对香料生意还算熟悉，可以帮你们打掩护。”

青禾笑着点头：“好，有你帮忙，更不容易引起怀疑。”

次日一早，府衙前的空地上挤满了人，不仅有京城的香料商、药铺老板，还有不少寻常百姓和宫中采买香料的宫女。青禾身着藏青色从六品主事公服，站在高台上，手中拿着真假麝香样本，声音清亮：“各位乡亲、商户，今日我来教大家分辨真假麝香。真品麝香，也称‘当门子’，呈不规则的圆球形或颗粒状，表面紫黑色，有油润光泽，用手捏之柔软，有弹性，气味浓郁醇厚，久闻不腻；假麝香多为粉末状或伪造的颗粒，表面无光泽，质地坚硬，气味刺鼻，或有腥臭味，点燃后会产生黑烟，伴有焦糊味。”

她让小厮将真假麝香样本分发给众人传阅，又拿出放大镜，让大家观察真品麝香的自然纹理和假麝香的人工痕迹：“大家看，真品麝香的断面有细密的纹理，呈紫黑色，中间有细小的气孔；假麝香断面光滑，或有明显的粘合痕迹，颜色均匀，没有自然的气孔。”

人群中，一位穿着华丽的夫人举起手：“青主事，我前几日在凝香阁买了二两麝香，用来熏衣，结果身上起了红疹，您能帮我看看是不是假货吗？”

青禾接过夫人递来的麝香，仔细查看后，摇了摇头：“夫人，这是假麝香，里面掺了人工合成的香精和麝鼠香，长期接触会刺激皮肤，孕妇接触更是危险。”

夫人脸色大变，怒气冲冲地说：“好个凝香阁！竟敢卖假货坑害百姓，我这就去砸了他们的铺子！”

“夫人息怒。”青禾连忙劝阻，“砸铺子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已经在追查假货的源头，很快就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大家若是买到假货，可到查案署登记，我们会统一追回损失。”

讲堂结束后，青禾、沈砚之、春桃乔装打扮一番，朝着锦记商行走去。锦记商行位于京城最繁华的胭脂水粉街上，门面装修得极为奢华，朱红大门上挂着鎏金招牌，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护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行人。

走进商行，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呛得人有些不适。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名贵香料，麝香、龙涎香、沉香应有尽有，伙计穿着绸缎衣衫，上前热情招呼：“三位客官想买些什么？我们这里的香料都是上等真品，尤其是西藏麝香，宫中贵人都常来采买。”

“我们是江南来的香料商，想批量采购麝香和沉香，供应给江南的酒楼和戏班。”沈砚之语气沉稳，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只要货好，价钱好说，我们要长期合作。”

伙计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连忙笑道：“客官放心，我们的麝香绝对正宗。请随我到内堂详谈，老板在里面等着呢。”

跟着伙计走进内堂，一个身着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到他们，皮笑肉不笑地起身：“在下锦记商行老板锦万堂，久仰江南客商的大名。”

“锦老板客气了。”青禾走上前，语气故作挑剔，“我们做香料生意多年，最看重货真价实，还请锦老板拿出麝香样本，让我们过目。”

锦万堂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还是拍了拍手，让伙计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着几块“麝香”：“客官请看，这是刚从西藏运来的上等麝香，每两纹银五十两。”

青禾拿起一块麝香，指尖摩挲着表面，心中冷笑——这正是典型的假麝香，表面是用颜料染成的紫黑色，质地坚硬，没有弹性。她假装满意地闻了闻，眉头微蹙：“锦老板，这麝香气味有些杂，怕是存放久了吧？我们要的是新鲜的上等货，若是这样的，我们可不敢进货。”

锦万堂脸色一变，连忙道：“客官有所不知，这是正宗的老麝香，气味更醇厚，药效更好。若是客官想要新鲜的，我可以带你们去库房挑选，那里有刚到的新货。”

“甚好。”青禾心中一喜，知道库房里定有猫腻，“我们正想看看锦老板的库房，也好放心进货。”

锦万堂带着他们穿过内堂的小门，来到后院的库房。库房很大，分为左右两间，左间堆放着各种香料，右间的门紧锁着，门口有两个护卫把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与香料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格外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