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的京城,一场初雪刚过,青砖黛瓦上覆着一层薄雪,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生冷生疼。药材辨伪学堂的朱漆大门紧闭着,檐下的冰棱垂得老长,像一把把剔透的冰刀。青禾身着从五品主事公服,领口沾着些许雪粒,正站在太医院的官药库房外,指尖冻得发红,却依旧紧紧攥着一本核查名录。
“青主事,这官药库房乃朝廷重地,非钦点官员不得入内,您虽有陛下口谕,可没有户部的文书,恕在下不能放行。”库房守卫双手抱胸,语气强硬,眼神里满是不屑——一个出身底层、还曾被削官的女子,竟能执掌官药核查,在他看来不过是运气罢了。
青禾抬眼,目光锐利如雪后寒星:“陛下有旨,即日起由我全权负责官药真伪核查,若有延误,耽误了边防将士和宫中宗亲用药,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她侧身亮出腰间的御赐玉佩,玉佩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至于户部文书,稍后便到,你现在开门,是遵旨办事;若是执意阻拦,便是抗旨不遵。”
守卫脸色一变,终究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冒险,悻悻地打开了库房大门。沉重的木门“吱呀”作响,一股混杂着药材陈味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库房内阴暗潮湿,一排排货架高耸入云,上面堆满了标注“官药专供”的木箱,不少箱子的边角已经腐烂,露出里面的药材碎屑。
沈砚之提着一盏油灯,从身后走上前,将灯递到青禾手中:“里面光线暗,小心脚下。”他身着正六品监察御史公服,肩头落着薄雪,显然是刚从查案署赶来,“我已让人去催户部文书,你放心核查,有我在,没人敢再刁难你。”
青禾接过油灯,暖黄的光晕照亮了身前的一片区域。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最近的货架前,撬开一个标注“天麻”的木箱。箱内的天麻个个饱满,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看似是上等真品,可青禾指尖摩挲过后,眉头瞬间蹙起——这天麻的纹理过于规整,触感虽润,却少了真品特有的糙涩感,凑近鼻尖轻嗅,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硫磺味。
“是假的。”青禾语气凝重,将一块天麻放在油灯下细看,“用普通天麻熏硫后增重增亮,看似品相极佳,实则药效大减,长期服用还会损伤脏腑。这是官药,供给边防将士和宫中,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掺假!”
沈砚之脸色一沉,撬开旁边几个木箱,里面的当归、黄芪、甘草,竟半数都是掺假或以次充好的劣质药材。“太医院负责采购的是李院判,他是王大人的门生,之前假牛黄案翻供,他也脱不了干系。”沈砚之语气冰冷,“看来,他们是贼心不死,借着官药采购的机会中饱私囊。”
青禾将假药材一一分类记录,指尖划过账本上的采购记录,眼神愈发锐利:“你看,这些假药材的采购地,都指向河北的‘惠民药庄’,而这家药庄的幕后老板,正是王大人的小舅子。他们借着官药采购的名义,低价收购劣质药材,掺假后高价上报,差额全部流入私囊。”
“此事牵扯甚广,不仅有太医院官员,还有地方官吏,甚至可能牵连到六部。”沈砚之扶住青禾的肩膀,语气郑重,“你刚复职,根基未稳,若是贸然追查,恐怕会再次陷入险境。”
青禾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坚定的光芒:“正因为是官药,关系到万千将士和百姓的性命,我才不能退缩。当年在侯府,我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如今有了能力,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更没有理由畏惧。”她握住沈砚之的手,指尖虽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前路艰险,但只要你在,我就无所畏惧。”
沈砚之心中一暖,反手握紧她的手:“好,我陪你一起。我们先暗中收集证据,找到惠民药庄掺假的铁证,再联合周大人上书,这次一定要将这伙蛀虫连根拔起,还官药一片清明。”
接下来的十余日,青禾和沈砚之分头行动。青禾留在京城,核查太医院的采购账目,寻找账目漏洞;沈砚之则乔装成药商,前往河北惠民药庄探查。春桃则利用自己药铺的人脉,收集民间关于惠民药庄劣质药材的投诉,为案件提供佐证。
这日深夜,青禾正在学堂的书房核对账目,窗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她警觉地握紧腰间的短匕,只见一道黑影从窗棂跃入,手中握着一把短刀,直扑书桌而来——显然,对方是来销毁账目证据的。
青禾反应迅速,侧身躲过攻击,油灯被打翻在地,书房瞬间陷入黑暗。她凭借对书房的熟悉,在阴影中与黑影周旋,指尖划过桌案上的砚台,猛地抓起砸向黑影。黑影吃痛惊呼,青禾趁机摸到门口,正要呼救,却被黑影从身后抱住,短刀架在了她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