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京城,寒意已浸透骨髓。药材辨伪学堂的庭院里,先前盛放的芍药早已谢尽,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落在青石地上,被秋风卷着堆积在墙角,透着几分萧瑟。青禾穿着一身素色常服,正坐在讲堂里,逐一批改学子们的辨伪作业,指尖划过纸上工整的字迹,眼底却难掩一丝倦意——连日来推广分堂事宜,加上新收的学子课业繁重,她几乎夜夜未眠。
“青主事,查案署来人了,说有要事找您和沈御史。”杂役匆匆闯入,神色慌张,打破了堂内的宁静。
青禾心中一沉,放下手中的朱笔,起身快步走向查案署。刚踏入署门,就见周大人面色凝重地站在正厅,身旁立着两位身着明黄色内侍服饰的官员,腰间挂着“御前行走”的腰牌,神色威严。沈砚之身着绯色公服,眉头紧锁地站在一旁,见青禾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青主事,接陛下旨意。”为首的内侍展开明黄色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厅内回荡,“近日太医院刘院判翻供,称此前假牛黄案系被屈打成招,所呈账本乃青禾伪造,意图攀咬朝廷命官。经查,该案部分证据确有瑕疵,着即削去青禾从五品主事之职,停职听候调查;沈砚之失察之责,降为正六品监察御史。钦此。”
“什么?”青禾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内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陛下明鉴!假牛黄案证据确凿,账本绝非伪造,刘院判纯属翻供狡辩!”
“青主事,旨意已下,岂容置喙?”内侍脸色一沉,语气严厉,“若有异议,可上书自证,切勿在此喧哗,违抗圣意。”
沈砚之连忙上前,挡在青禾身前,语气沉稳:“两位公公,青禾办案向来严谨,绝无伪造证据之事。此案恐有蹊跷,还请公公回禀陛下,容我们彻查,还青禾一个清白。”
“沈御史,陛下已有定论,只需你们遵旨即可。”另一位内侍冷冷道,“若再纠缠,休怪我们不客气!”
两位内侍说完,转身拂袖而去。厅内瞬间陷入死寂,周大人叹了口气,拍了拍青禾的肩膀:“青主事,委屈你了。刘院判背后牵扯到前朝旧臣,陛下也是为了平衡朝局,才暂时委屈你。你放心,查案署会暗中协助你寻找证据,证明清白。”
青禾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想起假牛黄案的每一个细节,账本是从京郊破庙搜出的,刘院判的供词是亲口所述,证据链完整,怎么会突然变成“证据有瑕疵”?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借刘院判翻供,打压她这个出身低微、却屡立奇功的主事。
“青禾,别难过。”沈砚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官职没了可以再挣,清白不能丢。我陪你一起,重新调查此案,找到刘院判翻供的证据,让陛下看清真相。”
青禾抬起头,看着沈砚之眼中的坚定,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些年,她从侯府丫鬟一路逆袭,靠的就是一次次破获假案、守护百姓的信念,如今却被人污蔑伪造证据,削去官职,这份委屈和不甘,几乎将她压垮。
“我没事。”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刘院判敢翻供,定是背后有人撑腰,还找到了所谓的‘证据’。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尽快找到他翻供的破绽,证明自己的清白。”
回到宅院时,春桃早已等在门口,脸上满是担忧:“青禾姐姐,我听说了……这可怎么办啊?你要是被停职,学堂怎么办?那些学子怎么办?”
“学堂交给你和几位资深的学子打理。”青禾语气平静,“辨伪之法不能断,就算我不在,也要让更多人学会。至于我的清白,我会自己挣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青禾和沈砚之开始暗中调查。他们先是去大牢探望刘院判,却被狱卒拦下,说刘院判“病重”,谢绝探视。两人又去追查当年假牛黄案的证人,却发现几位关键证人要么已经离开京城,要么闭口不谈,显然是被人威胁。
“看来对方早有准备。”沈砚之坐在灯下,看着桌上的案卷,语气凝重,“刘院判翻供,定是有人提前安排好了一切,销毁了对他不利的证据,还买通了证人。”
青禾翻看着当年的案宗,指尖划过假牛黄的样本记录,突然停住:“你看,当年我们从京郊破庙搜出的假牛黄,里面含有一种特殊的树脂,这种树脂只有西域才有,而刘院判的远房侄子,恰好是做西域贸易的,当年的假牛黄,定是他提供的树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