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子夜,寒意透过窗棂渗进屋内,却被满室的灯火烘得暖意融融。青禾蜷缩在铺着厚厚锦褥的床榻上,额角沁出的冷汗浸湿了鬓发,眉头拧成紧紧的疙瘩,下唇被牙齿咬得泛白。一阵尖锐的腹痛突然袭来,她忍不住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青禾!怎么了?”守在床边的沈砚之瞬间惊醒,原本就紧绷的神经骤然绷紧。他连忙握住青禾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却被她的冷汗浸湿,“是不是要生了?我这就去叫稳婆!”
青禾艰难地摇了摇头,气息急促:“再……再等等,稳婆说……说阵痛密集了才好……”话未说完,又一阵剧痛席卷而来,她浑身绷紧,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沈砚之的掌心。
沈砚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抽回手,只是俯身凑近她,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和心疼:“忍一忍,青禾,我在这儿,一直陪着你。”他另一只手拿起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额角的冷汗,指尖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你那么坚韧,一定能挺过去的,我们的孩子,也在等你呢。”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春桃提着食盒匆匆赶来,身后跟着早已待命的稳婆。“青禾姐姐!”春桃推开门,看到床榻上痛苦的青禾,眼圈瞬间红了,“稳婆来了,你再坚持一下!”
稳婆快步走到床边,摸了摸青禾的脉象,又查看了胎位,沉声道:“夫人已经开了三指,快,准备热水、干净的布巾和剪刀,把门窗关好,别让风进来!”
屋内顿时忙碌起来。春桃手脚麻利地往铜盆里倒满热水,又拿出早已备好的干净布巾和剪刀,整齐地摆放在床头的矮柜上;沈砚之紧紧握着青禾的手,目光一刻不离地落在她脸上,嘴里不停轻声安抚:“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青禾的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只有沈砚之温暖的掌心和温柔的声音,像一根救命的稻草,让她勉强保持着清醒。她想起在侯府柴房里挨饿受冻的日子,想起逃离时的惊险,想起查案时的艰难,那些曾经以为熬不过去的苦难,如今都成了支撑她的力量。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稳婆的指引,一次次发力。
“夫人,再用点力!孩子的头已经露出来了!”稳婆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深呼吸,憋住气,再使劲!”
青禾猛地吸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肌肉都绷成了弦。剧痛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她忍不住尖叫出声,眼泪混合着汗水滚落,浸湿了枕巾。沈砚之心疼得浑身发抖,却只能一遍遍擦去她的泪水,在她耳边重复:“青禾,加油,再坚持一下,我们的孩子就出来了,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春桃站在一旁,紧紧攥着拳头,手心全是冷汗,嘴里不停念叨:“姐姐加油,姐姐一定可以的!”她看着青禾痛苦的模样,既心疼又着急,却只能默默做好后勤,时不时递上温水,帮稳婆打下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屋内的灯火却越发明亮。青禾的力气渐渐耗尽,声音也变得嘶哑,每一次发力都像是从骨子里挤出的能量。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能隐约看到沈砚之焦急而心疼的脸,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
“青禾,看着我!”沈砚之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想想我们的家,想想我们的药圃,想想我们以后带着孩子一起打理学堂的日子。你不是一直想给孩子一个温暖的家吗?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这句话像一束光,照亮了青禾濒临崩溃的意志。她猛地睁开眼,看着沈砚之眼底的泪光和坚定,重新凝聚起所有的力气。在稳婆的一声令下,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吼。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子夜的寂静,像一道曙光,照亮了满室的疲惫与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