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禾满周岁那日，京城难得放晴。庭院里的药圃早已收拾得整齐，新栽的薄荷抽出嫩绿的新叶，金银花攀着竹架开得正好，淡香浮动。青禾穿着一身月白色襦裙，抱着穿大红肚兜的晓禾，指尖轻轻点着女儿软乎乎的脸颊。晓禾刚学会坐稳，小手攥着个小小的拨浪鼓，咿咿呀呀地晃着，圆溜溜的眼睛像极了沈砚之，黑白分明，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慢点晃，别累着。”沈砚之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蒸好的米糕，上面点缀着切碎的红枣，软糯香甜。他走到青禾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晓禾的腰，生怕她摔下去，“太医说，周岁后可以少吃点辅食，这米糕蒸得软，正好给她尝尝。”

青禾笑着点头，接过米糕，捻起一小块，轻轻喂到晓禾嘴边。晓禾张着小嘴，一口含住，小腮帮子鼓鼓地嚼着，脸上沾了点米糕碎屑，像只贪吃的小松鼠，逗得两人相视一笑。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庭院里满是温馨的气息。

春桃提着一个食盒匆匆赶来，里面装着她亲手做的虎头鞋和周岁锁：“青禾姐姐，沈公子，恭喜晓禾满周岁！你看这虎头鞋，绣了辟邪的纹样，还有这长命锁，是纯银的，保晓禾平安长大！”

晓禾看到春桃，眼睛一亮，伸出小手就要扑过去。春桃笑着接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们晓禾真乖，都认识姨母了！”

正热闹着，查案署的小厮匆匆跑来，神色凝重：“青主事，沈御史，周大人有要事相商，说京郊传来急报，外地运来的一批官药出了问题，已有数名病患服用后出现呕吐、昏迷的症状，周大人请您立刻回署里一趟！”

青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下意识地抱紧了晓禾。晓禾似乎察觉到母亲的情绪变化，停下了哭闹，小手轻轻拍着青禾的肩膀，咿咿呀呀地安慰着。沈砚之握住青禾的手，语气沉稳：“你先去查案署看看情况，晓禾交给我和春桃照顾，放心吧，我们会看好她的。”

“可是……”青禾有些犹豫，晓禾从未离开过她这么久，她实在放心不下。

“姐姐，你去吧！”春桃抱着晓禾，语气坚定，“我会好好照顾晓禾，给她喂奶、换尿布，绝不会让她受委屈。你安心查案，早点回来就好。”

晓禾仿佛听懂了一般，对着青禾挥了挥小手，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青禾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好，我尽快回来。”她在晓禾脸上亲了一口，转身快步走进屋，换上从五品主事公服，匆匆跟着小厮赶往查案署。

查案署里，周大人正对着一堆药材样本发愁，见青禾进来，连忙迎上去：“青主事，你可来了！你快看看，这是从京郊医馆送来的官药样本，是治疗咳喘的‘川贝枇杷膏’，病患服用后不仅没好转，反而出现了呕吐、昏迷的症状，医馆的大夫查不出原因，只能求助我们。”

青禾接过样本，打开瓷瓶，一股刺鼻的甜腻味扑面而来，而非正宗川贝枇杷膏应有的清润药香。她倒出一点膏体，放在指尖摩挲，质地黏腻，带着一丝颗粒感，凑近鼻尖轻嗅，除了甜腻味，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毒性气味。

“这膏体有问题。”青禾语气凝重，“正宗的川贝枇杷膏，以川贝、枇杷叶、冰糖为主要原料，质地细腻，气味清润，而这瓶里，不仅没有川贝的有效成分，还掺了过量的天南星粉和劣质蔗糖。天南星有剧毒，过量服用会损伤脏腑，导致呕吐、昏迷，甚至危及性命！”

“什么？”周大人脸色大变，“这可是官药，怎么会掺毒？这批药膏是从蜀地运来的，由当地的‘仁善药坊’制作，按理说，官药制作有严格的规程，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恐怕不是纰漏，是有人故意为之。”沈砚之随后赶到，手里拿着一份卷宗，“我刚查到，仁善药坊的老板，是前户部侍郎王大人的远亲，王大人流放前，曾暗中转移了一批财产给她，看来，她是想借着官药制作，牟取暴利，甚至可能是在报复朝廷。”

青禾眉头紧锁：“蜀地路途遥远，药材运输和制作过程难以监管，她才敢如此明目张胆。我们必须尽快派人前往蜀地，查明真相，查封仁善药坊，追回所有掺毒的药膏，否则，会有更多人受害。”

“我去吧。”沈砚之看着青禾，语气温柔却坚定，“你刚生产不久，还要照顾晓禾，蜀地路途艰险，我去更合适。你留在京城，负责核查京城范围内的同款药膏，防止还有漏网之鱼。”

青禾心中一暖，却也知道沈砚之说得有理。她看着沈砚之：“你路上一定要小心，遇到困难，及时传信回来。我会看好京城的情况，照顾好晓禾，等你回来。”

沈砚之点了点头，在她额头亲了一口：“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青禾一边照顾晓禾，一边投入到京城官药的核查中。每日清晨，她先给晓禾喂奶、换尿布，等晓禾睡着后，便赶往查案署，核对账目、查验药膏样本；傍晚时分，再匆匆赶回家里，陪着晓禾玩耍、哄她入睡。春桃一直留在家里帮忙，帮着照顾晓禾、打理家务，让青禾能安心处理公务。

核查过程并不顺利。京城多家医馆和药铺都存有这批掺毒的川贝枇杷膏，部分已经售出，追查起来难度极大。更棘手的是，仁善药坊在京城的联络人十分狡猾，多次避开查案署的追查，销毁了不少证据。

这日，青禾在查案署核对账目到深夜，刚准备回家，突然接到春桃的急报，说晓禾突发高烧，哭闹不止，医馆的大夫来了也查不出原因。青禾心中一紧，立刻起身，快步朝着家里赶去。

回到家里，晓禾躺在床上，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哭得撕心裂肺。春桃守在床边，急得直掉眼泪：“姐姐，你可回来了！晓禾从下午就开始发烧，一直不退，大夫说可能是受了惊吓，也可能是感染了风寒，开了药也不管用。”

青禾连忙抱起晓禾，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得惊人。她心中一慌，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晓禾的症状，又翻看了她的眼睑、舌苔，突然想起查案时接触的掺毒药膏，心中一动——晓禾会不会是误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