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的笑顿住,脸颊更烫了,慌忙移开目光,望着湖面的碧波,心跳如鼓。她活了十六年,从未有人这般夸她,偏生从他口中说出,竟让她觉得,这江南的春景,都成了陪衬。
二人又走了许久,日头渐渐沉到西山,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西湖的水面,泛着层层叠叠的金红,美得晃眼。阿玦送她到沈府外的巷口,驻足道:“今日与姑娘同行,甚是欢喜。”
“我也是。”清晏抬眼,望进他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晚霞的光,温柔得让她舍不得移开,“不知……日后还能与公子相见吗?”
这话问出口,她便有些后悔,觉得太过冒昧,可话已说出口,只能攥着糖画的木柄,紧张地望着他。
阿玦望着她,沉默了片刻,而后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指尖无意间触到她的脸颊,微凉的温度,让二人皆是一顿。他的目光沉了沉,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会的。往后每日酉时,我在苏堤的柳荫下等你,若姑娘愿来,便来。”
清晏的心头,骤然盛满了欢喜,她用力点头,眼底的光,比晚霞还要亮:“我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二人相视一笑,晚霞落在巷口,将彼此的身影,揉成了温柔的模样。
阿玦看着她走进沈府的朱门,才转身离去,青衫的身影,消失在晚霞的余晖里。清晏站在门内,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捏着那枝快化了的糖画,摸着掌心的玉佩,唇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自那日起,清晏便日日赴约。酉时的苏堤柳荫下,阿玦总在那里等她,有时带着一本诗集,与她谈诗论赋;有时带着一盏清茶,与她闲话江南;有时只是并肩走着,看西湖的水,赏长堤的景,纵使无言,也觉得心安。
他们走过断桥的烟雨,看过苏堤的晚霞,尝过巷陌的糕点,赏过湖心的荷花。江南的暮春到初夏,每一处景,都藏着二人的身影,每一缕风,都绕着二人的笑语。清晏的心底,悄悄系了一个心字结,结的那头,系着阿玦;而阿玦的眼底,也藏了一抹温柔,温柔的深处,是独属于沈清晏的光景。
她从未问过他的来历,也从未问过他为何流落江南,只觉得,能有这般朝夕相伴的时光,便已是万幸。她以为,这份温柔,会像江南的春水,细水长流,岁岁年年;她以为,这个叫阿玦的少年,会陪她看遍江南的风景,守着她,一生一世。
可她不知,他的青衫下,藏着皇室的龙纹;他的温柔里,藏着未竟的山河;他日日赴约的背后,是朝堂的风雨欲来,是命运的身不由己。
这苏堤的柳荫,这西湖的碧波,这江南的温柔,不过是一场短暂的梦。梦醒之时,便是风雨飘摇,便是爱恨纠缠,便是她用一生,也解不开的,宿命的结。
而彼时的沈清晏,正沉浸在少女的欢喜里,捏着阿玦为她折的荷花,走在苏堤的晚风里,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叫阿玦的少年,都是对未来的满心期许。
她不知道,这心字成结的温柔,终会被皇权的寒刃,碾得粉碎;这朝夕相伴的时光,终会成为日后,最痛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