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西湖,烟雨收尽,暖风裹着柳丝与荷香,漫过苏堤的青石长阶。自那日画舫一别,沈清晏的指尖总绕着海棠的淡香,掌心也常凝着那枚墨玉玉佩的温,阿玦的身影,成了她眼底挥之不去的景,念兹在兹。
云袖瞧着自家小姐日日对着玉佩出神,忍俊不禁:“小姐既这般惦念那位阿玦公子,不如咱们再去苏堤、断桥走一走,说不定便能遇上呢。”
话落,清晏的脸颊微热,轻斥一句“多事”,却还是经不住心底的期盼,换了身素色襦裙,携着云袖往西湖去了。
依旧是断桥边的柳,苏堤上的风,只是没了那日的濛濛雨,长堤上游人如织,笙歌婉转,却寻不见那抹清隽的青衫。清晏沿着长堤缓步走,目光掠过往来的身影,从断桥到苏堤,从湖心亭到三潭印月,脚下的青石阶走了一遍又一遍,心底的期待,也随日头西斜,一点点淡了下去。
“小姐,许是公子今日不来吧,咱们回去?”云袖见她垂着眸,眼底藏着失落,轻声劝道。
清晏抿唇,指尖摩挲着袖中玉佩的云纹,摇头:“再走一会儿。”
话音刚落,忽闻不远处的茶寮里,传来一声清润的笑谈,那声音,像山涧泉水撞在青石上,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她抬眼望去,茶寮的竹帘下,正坐着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阿玦依旧着青衫,面前摆着一盏清茶,正与茶寮的老翁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笑意温和。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衬得他面容愈发清隽,与周遭的烟火气相融,却又兀自透着一股疏离的清雅。
清晏的脚步顿住,心跳骤然快了起来,竟忘了上前。倒是阿玦似是察觉了她的目光,抬眼望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惊喜,随即起身,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沈姑娘,好巧。”他拱手,唇角的笑意未散,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添了几分温柔。
“公子,好巧。”清晏定了定神,回礼时,指尖竟有些微颤,“没想在此处遇着公子。”
“我今日闲来无事,便来这苏堤走走,倒没想到,能遇着姑娘。”阿玦说着,目光扫过她身侧的云袖,又落回她身上,“姑娘也是来赏景的?”
“嗯。”清晏点头,指尖攥着袖角,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往日里的灵动通透,此刻竟都化作了少女的娇羞,只觉得脸颊发烫,连目光都不敢与他直视。
阿玦似是看出了她的窘迫,轻笑一声,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既然偶遇,不如同走一程?这苏堤的晚春景,倒也值得一看。”
清晏欣然应允,与他并肩走在长堤上,云袖识趣地落后几步,留二人一处清净。
暖风拂过,柳丝轻扬,绕着二人的身影。一路行来,阿玦话不算多,却句句合宜,他说苏堤的柳,是江南最软的景;说西湖的荷,要等盛夏才最盛;说江南的烟火,藏在茶寮的清茶与巷陌的糕点里。他的声音清润,伴着风声,绕在清晏耳畔,让她心头软软的,连脚步都慢了下来。
行至长堤尽头的柳树下,有卖糖画的老翁,支着小摊,铁勺绕着糖浆,在青石板上画出栩栩如生的花鸟。阿玦驻足,看向清晏:“姑娘可喜欢?”
清晏点头,目光落在那只刚画好的海棠花糖画上,眼底藏着欢喜。阿玦便唤老翁,买了那枝海棠糖画,递到她手中。糖浆的甜香漫开,与掌心的玉佩温意缠在一起,清晏捏着糖画,咬了一小口,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连眉眼都弯了起来。
阿玦看着她的笑,眼底的温柔,似要溢出来,他轻声道:“姑娘笑起来,比这西湖的春景,还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