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遵旨。”清晏躬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萧玦望着她顺从的模样,心底却无半分欢喜,反而生出一丝烦躁。他要的不是她的顺从,是她的目光,是她的情绪,是她还像江南时那般,眼里只有他的模样。
可他知道,那再也不可能了。
萧玦起身,不再看她,对靖远侯道:“今日宴席,多谢侯府盛情,本王先行回府。”
言罢,便带着侍卫转身离去,走至门口,却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阿清大夫,随本王走。”
清晏跟在他身后,走出醉仙苑,走出靖远侯府,踏上了那辆属于七皇子的玄色马车。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朝着七皇子府驶去。
车内一片死寂,萧玦坐在一侧,闭目养神,却用余光悄悄打量着她。她坐在另一侧,靠着车窗,目光望向窗外的京华夜景,灯火璀璨,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寒霜。
她的腰间,隐约露出一点玉色,那是他赠予她的墨玉云纹佩,三年了,她竟还带着。
萧玦的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希冀,或许,她对他,还有一丝情意。
可这份希冀,很快便被清晏的话打碎。
“七殿下留民女在府,究竟是为了诊脉,还是为了查探沈家旧案?”清晏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声音冰冷,“民女沈家满门尽灭,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殿下若想查什么,尽管问,无需这般拐弯抹角。”
她主动提起沈家旧案,主动撕开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二人之间。
萧玦睁开眼,眼底的寒意骤浓:“你倒坦诚。”
“彼此彼此。”清晏回头,望向他,眼底满是嘲讽,“七殿下当年在江南,不也坦诚地许下十里红妆,坦诚地让民女等你三年吗?”
字字诛心,句句带刺。
萧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沈清晏,你可知,在本王面前,提沈家,是死罪。”
他终于喊出了她的名字,不再是那个刻意疏离的“阿清”,而是沈清晏,那个江南沈家的嫡女,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又亲手推开的女子。
清晏望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凄冷的笑:“死罪?七殿下当年看着沈家满门被斩时,怎没想过,民女早已是个将死之人?今日落在殿下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民女想知道,沈家究竟犯了何罪,竟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他,带着无尽的恨意与质问,她要一个答案,一个迟了三年的答案。
萧玦望着她,沉默了。
他不能说,不能告诉她,沈家只是皇权争斗的牺牲品,不能告诉她,构陷沈家的,是他的父皇,是他为了帝位,不得不妥协的人。
他只能沉默,用沉默,将她的恨意,推至极致。
马车驶入七皇子府的朱门,缓缓停下。萧玦率先下车,站在车旁,看着清晏,声音冷冽:“从今日起,你便留在府中,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字字句句,皆是囚笼。
清晏走下马车,抬眼望着那座巍峨的七皇子府,朱墙高耸,宫灯映影,像一座华丽的囚笼,将她困在其中。
她知道,从踏入这座府邸的那一刻起,她便成了他的囚徒,成了他皇权路上的一枚棋子。
而这场囚笼中的爱恨纠缠,才刚刚开始。
她会留在他身边,假意逢迎,暗中调查,她要找到沈家灭门的真相,要让所有罪魁祸首,血债血偿。
哪怕代价,是赔上自己的性命,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万劫不复。
萧玦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抬手,抚上胸口,那里,藏着一支海棠玉簪,簪头的海棠,依旧温润,像极了江南那个爱笑的女子。
他想将她留在身边,护她周全,却用了最错的方式。
他以为,囚着她,便能留住她,却不知,这冰冷的囚笼,只会将她越推越远,将二人之间的情意,碾得粉碎。
七皇子府的夜,漫长而冰冷,清晏被安置在西院,院门锁闭,侍卫守在门外,插翅难飞。
她坐在窗前,取下腰间的双玉,月光洒在玉面上,映出淡淡的纹路,那是江南的温柔,是她此生,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窗外,月光清冷,树影婆娑,像极了江南那场落了三年的雨,凉透了心。
萧玦,你欠我的,欠沈家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清晏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指尖摩挲着玉面,恨意,在心底,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