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府的秋,来得悄无声息,西院的老槐开始落蕊,碎金般铺了一地,清晏踩着槐蕊出入太医院,已有半月余。萧玦的“恩宠”依旧,却再未提过江南旧事,也未再逼她回应情意,只是日日遣人送来各式物件,从珍稀的墨宝到江南的糕点,无一不是投其所好,却都被清晏原封不动地收在箱中,从未动过。
她依旧日日泡在太医院的藏书阁,翻遍了近五年的宫廷医案与药方,指尖磨出了薄茧,眼底也熬出了青影,终究在一卷尘封的旧档里,寻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那是三年前的一份宫廷药方,署名是前太医院院正,药方为秘制的“牵机引”,此药本是安神之剂,却被加了几味寒性猛药,看似无恙,长期服用却会损心脉、乱神智,而药方的取用记录上,赫然写着“赐沈氏女眷”——沈家被抄斩前一月,宫中曾遣人送过“赏赐”至江南,正是这份被动了手脚的药方。
清晏捏着泛黄的卷宗,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卷宗冻裂。原来沈家并非只被诬陷通敌,早在抄斩之前,便已被宫中之人暗中下手,那药方若长期服用,沈家女眷必会日渐孱弱,届时再扣上“私藏禁药、意图不轨”的罪名,便更顺理成章。
而那前太医院院正,在沈家抄斩后不久,便告老还乡,行至半路却“意外”坠河而亡,死无对证。
线索,再次断了。
但清晏知道,这药方绝非前院正一人所为,背后定有朝堂重臣指使,甚至牵扯到宫中之人。她将卷宗小心翼翼地收好,藏在药箱的夹层里,眼底的决绝更甚——这京华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而她,必须一步步趟过去,哪怕粉身碎骨。
从太医院返回七皇子府时,已是暮色四合,西院的石桌上,竟摆着一桌精致的江南小菜,桂花糖藕、西湖醋鱼、蟹粉小笼,皆是她儿时最爱。春桃立在一旁,躬身道:“大夫,殿下说今日是江南的桂秋节,特意让御膳房做了江南菜,让您尝尝鲜。”
清晏的目光落在那盘桂花糖藕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桂秋节是江南的小节日,她曾与萧玦在江南共度,彼时他亲手为她剥藕、熬糖,说要年年陪她过桂秋节,如今想来,只觉无比讽刺。
“殿下呢?”清晏淡淡问道,并未动筷。
“殿下在书房处理政务,让奴婢告知大夫,您先吃,他晚些过来。”
清晏颔首,挥手让春桃退下,独自坐在石桌前,看着满桌的江南菜,却毫无胃口。她知晓,萧玦做这一切,不过是想软化她的心,想让她念及旧情,可这份温柔,于她而言,不过是裹着砒霜的蜜糖,碰之即伤。
她正欲起身,却忽觉心口一阵绞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晃了晃,便倒在了石桌上。
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躺在西院的软榻上,萧玦正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腕诊脉,眼底满是焦灼与慌乱,见她醒来,忙道:“清晏,你感觉如何?哪里不舒服?”
清晏抽回手腕,靠在床榻上,淡淡道:“无碍,许是近日在太医院太过劳累,气血不足罢了。”
“劳累?”萧玦的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本王已让人查过,你今日在太医院并未接触过烈性药草,怎会突然心悸呕血?定是有人暗中害你!”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侍卫进来禀报:“殿下,查清楚了,今日送回府的药箱里,被人掺了一味‘寒心草’,与大夫今日服用的凝神茶相冲,才引发了心悸。那寒心草,是春桃放在药箱里的。”
春桃被押了进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哭着道:“殿下饶命,大夫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是苏小姐逼奴婢的!苏小姐说,若奴婢不将寒心草掺进大夫的药箱,便杀了奴婢的家人,奴婢一时糊涂,才犯了错,求殿下饶命!”
苏凝华。
清晏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果然是她。那日宫中宴席,她便对自己心怀怨毒,如今竟敢在七皇子府动手,看来是仗着太傅的势力,有恃无恐。
萧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冷声道:“苏凝华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王府中动手,真当本王不敢动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