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对她,究竟是执念,还是残存的情意?他许她翻案,是真心想补偿,还是只是为了将她留在身边的筹码?
她不懂,也不敢懂。这份温柔,太过危险,沾之即伤,她只能将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化作复仇的利刃。
她舀了一勺莲子羹,入口甜糯,却尝不出半分滋味,只觉得喉头泛苦。江南的甜,终究抵不过京华的苦,当年的情,也终究抵不过血海深仇。
正吃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清晏警觉地抬眼,见一道黑影掠过西院的墙头,速度极快。她放下碗,起身走到窗边,见那黑影竟朝着萧玦的书房方向去了。
她心头一动,莫非是苏凝华那边的人?还是另有他人,想对萧玦不利?
清晏沉思片刻,取了腰间的太医院令牌,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走出西院。两名心腹侍女守在院门口,见她出来,忙躬身道:“大夫要去哪?”
“心口有些闷,去花园走走,透透气,不必跟着。”清晏淡淡道,令牌在手中晃了晃,侍女便不敢多言,只恭敬地应着。
她沿着花园的小径,缓步朝着书房方向走,夜色浓重,树影婆娑,远处的书房亮着灯,窗纸上映着萧玦的身影,还有一道陌生的身影,似是在与他密谈。
清晏躲在假山后,凝神细听,隐约能听到“北朔”“谢临洲”“兵符”等字眼,她的心头猛地一震——谢临洲,北朔世子,那个曾救过她性命的人,竟也牵扯到了京华的局里?
而萧玦的声音,冷冽如冰:“谢临洲既敢暗中联络沈家旧部,便休怪本王不客气,传令下去,密切监视北朔在京华的所有据点,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沈家旧部!
清晏的指尖攥得发白,原来沈家还有旧部存活,还与北朔世子谢临洲有联络!这对她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若能联络上沈家旧部,再借北朔的势力,她的复仇之路,便会顺遂许多。
可她也知晓,萧玦已对谢临洲起了杀心,而她与谢临洲的过往,若被萧玦知晓,定会更生猜忌,甚至会对她痛下杀手。
夜色更浓,书房的灯忽然灭了,那道陌生的身影从书房走出,快速消失在夜色里。清晏正欲转身返回西院,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是萧玦。
“这么晚了,不在西院歇着,来花园做什么?”他的声音在夜色里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掌心的力道,却攥得极紧,似怕她跑了一般。
清晏的心头一颤,强作镇定道:“心口闷,出来走走,谁知竟走到了这里,惊扰了殿下,还望恕罪。”
萧玦低头看着她,夜色里,他的目光深邃如潭,看不清情绪,沉默了片刻才道:“天凉,夜里风大,以后莫要独自出来,若想走走,让本王陪你。”
他并未拆穿她,也未提及书房的密谈,只是攥着她的手腕,缓步朝着西院走。掌心的温热透过衣袖传来,带着一丝霸道的温柔,清晏的身子僵着,却不敢挣扎,只能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在夜色里。
假山的阴影落在二人身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们缠在一起,爱恨交织,难分难解。
清晏知道,从她听到“沈家旧部”与“谢临洲”的那一刻起,她的复仇之路,便多了一条路,也多了更多的危险。而萧玦的纵容,他的试探,他的执念,都将成为她路上的荆棘,亦是她的筹码。
京华的局,越来越复杂,而她,已没有回头路。
西院的灯亮着,映着二人交叠的身影,萧玦将她送到院门口,才松开手,轻声道:“好好歇息,莫要胡思乱想。”
清晏躬身行礼,转身走进西院,院门关合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眼底的决绝,在夜色里愈发清晰。
谢临洲,沈家旧部,北朔势力……这些,都将成为她手中的剑,刺向那些藏在京华深处的罪恶,刺向萧玦,也刺向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哪怕最终同归于尽,她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