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否认。
从沈家被构陷的那一刻,他便知晓真相。父皇忌惮沈家在江南的声望,又疑心沈家与北朔有私,再加上靖远侯的谗言与魏忠的推波助澜,便下了那道抄斩的旨意。他彼时刚回京,母妃的冤屈未雪,朝堂之上孤立无援,若敢为沈家求情,便是自寻死路,不仅救不了沈家,连他自己也会万劫不复。
他选择了蛰伏,选择了皇权,却亲手葬送了江南的温柔,也葬送了他与她之间最后的可能。
“是又如何?”萧玦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绝望,“我能怎么办?他是皇上,是我的父皇,是这大曜江山的主人!我若反他,便是谋逆,便是千古罪人!清晏,我也是身不由己,我有我的苦衷,你就不能懂我一次吗?”
“身不由己?”清晏用力抽回手腕,泪水模糊了双眼,“你的身不由己,便是看着我的爹娘惨死,看着我的家园被毁,看着我从云端跌入泥沼?萧玦,你的苦衷,太沉重,用沈家满门的性命换来的,我承受不起,也绝不会原谅!”
她转身便走,脚步踉跄,却无比坚定。廊下的风卷起她的衣袂,像一只折翼的蝶,在冰冷的宫墙下挣扎。
萧玦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他想追上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他的悔恨,想告诉她他愿意用一切去弥补,却终究迈不开脚步。
他是皇子,是未来的帝王,他的身上,背负着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的算计与权衡,他注定不能拥有纯粹的爱意,也注定要失去那个江南烟雨中,为他折海棠的女子。
清晏持令牌走出皇宫,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心口的疼与恨,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京华街景,眼底的泪水渐渐干涸,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皇上、魏忠、靖远侯、萧玦……所有的人,都是她的仇人。他们为了皇权,为了利益,视人命如草芥,将沈家满门推向地狱,这笔血债,她定要让他们一一偿还。
马车驶入七皇子府,清晏刚下车,便见福伯候在院门口,神色慌张。见她来,福伯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小姐,不好了!谢世子那边传来消息,那名京口的老船工,被靖远侯的人找到了,当场惨死,北朔的几个暗卫,也折了进去!”
清晏的身子猛地一震,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霜。靖远侯竟如此狠辣,斩草除根,不留一丝痕迹。看来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而萧玦的“让步”,不过是看着她一步步走入死局,坐山观虎斗。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福伯的肩,声音冰冷而平静:“无妨,死了一个老船工,还有千千万万个证人。靖远侯想斩草除根,我便让他引火烧身。福伯,你即刻联系谢世子,让他查魏忠的私产,尤其是他在江南的田庄,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宫中的大红人,与靖远侯勾结,敛财无数,构陷忠良!”
福伯颔首,快步离去。清晏走入西院,坐在窗前,指尖摩挲着袖中的银针,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皇上与萧玦都不愿翻案,既然靖远侯与魏忠想将她赶尽杀绝,那她便不再隐忍,不再步步为营。她要掀起京华的风浪,要让这宫廷的罪恶,暴露在阳光之下,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她取来纸笔,写下一封密信,内容直指魏忠与靖远侯勾结构陷沈家、敛财谋私,又附上二人多年来的往来证据——那是谢临洲昨日交给她的,本想留作后手,如今看来,倒是该提前用上了。
她将密信封好,交给府中一名被她施恩过的老仆,让他连夜送与京中最敢言的御史。
做完这一切,清晏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眼底无半分波澜。
京华的风雨,早已酝酿许久,如今,该是风起云涌的时候了。而她,沈清晏,便是那掀起风浪的人,哪怕最终粉身碎骨,也要让那些罪恶,付出血的代价。
乾清宫的琉璃瓦,在夜色里泛着冰冷的光,魏忠与靖远侯的末日,不远了。而萧玦与皇上,也终将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