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抬手抚上胸口,那里藏着那支海棠玉簪,簪身的温润,抵不过心口的刺骨寒凉。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留不住她了,他的算计,他的野心,他的身不由己,终究将她推到了对立面,推到了谢临洲的身边。
书房的门被风吹开,冷雨灌了进来,打湿了案上的江南山水图,画中的断桥柳色,西湖荷影,渐渐晕开,像极了江南那场落了三年的雨,凉透了人心。
清晏回到西院,便见谢临洲的暗卫候在院角,见她来,躬身递上一枚玉佩:“小姐,世子爷让属下送您这个,说京中已不安全,让您今夜子时,从西角门离开京华,属下会在城外十里亭接应,世子爷已备好了马车,送您去北朔。”
玉佩是当年谢临洲救她时,赠予她的平安符,玉质温润,刻着一个“谢”字。清晏捏着玉佩,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与萧玦的海棠玉簪不同,这温度,坦荡而温暖,没有半分算计。
她抬眼,对暗卫道:“告诉谢世子,我不走。皇上杀了魏忠与靖远侯,便是想斩草除根,我若走了,沈家旧部,还有那些为沈家鸣冤的人,都会成为皇上的刀下亡魂。我要留在京华,与他死磕到底。”
“小姐,您这是以身犯险!”暗卫急道,“世子爷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您活着,总有报仇的机会!”
“我若走了,便再也没有报仇的机会了。”清晏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告诉谢世子,若他还念及当年的情分,便助我最后一次——今夜三更,带我闯一次养心殿,我要亲自去问皇上,为何要草菅人命,为何要构陷沈家!”
闯养心殿,无异于自投罗网。养心殿乃皇上居所,防卫最是森严,别说闯进去,便是靠近殿门,也是难如登天。
暗卫面露难色:“小姐,这万万不可!”
“没什么不可的。”清晏的声音冷而坚定,“你只需告诉谢世子,去或不去,由他。若他不去,我便自己去,哪怕是死在养心殿的台阶上,也不枉我沈家满门百余人的性命!”
暗卫见她心意已决,只得躬身道:“属下遵命,这就去回禀世子爷。”
暗卫走后,清晏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冷雨,捏着那枚刻着“谢”字的玉佩,又从怀中取出那卷缝在衣襟内侧的宫廷药方。药方的边角已被磨得发毛,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赐沈氏女眷”五个字,像五根针,死死扎在她的心上。
今夜三更,养心殿。
她要去见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要去问他,为何视人命如草芥,为何要毁了她的家,毁了她的一生。
若能活着回来,便继续报仇;若死在养心殿,便化作厉鬼,缠他生生世世。
西院的灯,亮了整夜,映着清晏单薄的身影,在冷雨里,凝成一道决绝的孤影。
而七皇子府的书房,萧玦也坐了整夜,案上的烛火燃了又熄,熄了又燃,他看着那幅被雨水打湿的江南山水图,眼底的偏执与绝望,在夜色里,愈发浓重。
他知道,清晏要做什么,她要闯养心殿,要去与父皇拼命。他想拦,却不能拦——他若拦了,便是与她彻底为敌;他若不拦,她便九死一生。
最终,他抬手唤来侍卫,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调走养心殿西侧的三队侍卫,再备上一匹快马,放在西角门,若她能从养心殿出来,便让她走,莫要拦着。”
他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些了。
护她一次,放她一次,往后的路,便由她自己走,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是万劫不复。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次的放手,竟成了二人此生,最后一次的相护。
京华的冷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养心殿的琉璃瓦,在夜色里泛着冰冷的光,一场生死较量,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