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文武百官也纷纷高呼万岁,唯有清晏,立在殿中,没有跪拜,只是看着龙椅下的皇上,看着龙椅旁的萧玦,眼底无半分波澜。
公道虽来,可沈家百余人的性命,终究回不来了;江南的海棠,终究开不回当年的模样;她心底的伤痕,终究无法抚平。
萧玦看着她,眼底凝着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忐忑:“清晏,沈家的冤屈,已昭雪,你想要的公道,朕已给你。往后,留在京城吧,朕封你为长信公主,享无上荣宠,朕会护你一生一世。”
他伸出手,想牵住她的手,一如三年前江南的雨夜里,他牵住摔破膝盖的她,说要护她一辈子。
可清晏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转身,看向殿外的天光,晨光透过殿门,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她的声音,清冽而平静,传遍金銮殿:“陛下的荣宠,清晏受不起。沈家的冤屈虽雪,可清晏的心,早已随沈家满门,埋在了江南的雪里。今日之事了结,清晏便回江南,守着沈家的忠烈祠,守着江南的海棠,了此余生。”
她说完,俯身拿起那枚贴身藏着的海棠玉簪,置于龙案之上,那是萧玦留在栖霞山的,是他此生唯一的温柔,也是她此生唯一的牵绊。
“此簪,物归原主。陛下乃九五之尊,当心系天下,不必再念及清晏。你我之间,三年爱恨,一场血海,今日便作了结,从此,山高水远,各自安好,再无瓜葛。”
说完,她转身便走,没有回头,没有留恋,一步步走出金銮殿,走出那座染满沈家鲜血的皇宫,走向殿外的天光,走向江南的归途。
萧玦立在殿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处,看着龙案上的海棠玉簪,指尖微微颤抖,伸在半空中的手,终究无力落下。
他赢了天下,赢了朝权,赢了帝位,却终究,输了她。
赢了全世界,却丢了那个为他折海棠的江南女子。
金銮殿上,百官的万岁声依旧,可萧玦却觉得,这偌大的金銮殿,空旷得可怕,冰冷得可怕。
殿外,谢临洲立在晨光中,见清晏出来,便上前,唇角微扬,眼底漾着温和:“都结束了,我送你回江南。”
清晏颔首,没有说话,只是与福伯一同,登上了前往江南的马车。
马车驶离皇宫,驶离京华,沿途百姓夹道相送,声声“沈小姐安好”,落在风里,散在天光里。
京华的天,终于放晴,金銮殿的龙椅,终于有了新的主人,沈家的冤屈,终于昭雪于天下。
可那一场江南的雪,那一场京华的雨,那一场跨越三年的爱恨,那一场血染的复仇,终究在晨光里,化作一声叹息,藏进了岁月的褶皱里。
马车行在官道上,清晏掀开车帘,看向身后渐远的京华,眼底无悲无喜。
复仇之路,终已走到尽头;爱恨之情,终已化作云烟。
往后,江南无雪,海棠常开,她会守着沈家的忠烈祠,守着江南的山水,守着心底的那一点清明,平静度日,了此余生。
而京华的龙椅上,萧玦会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帝王,会守着这大好河山,会守着那枚海棠玉簪,在每一个江南海棠开的时节,望着江南的方向,念着那个叫沈清晏的女子,念着那一场,玉碎江南的雪。
山高水远,各自安好。
此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