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骞摁下电梯按钮,准备下楼扔个垃圾。等电梯的空档,给许聪发了条消息,让他到家后报个平安。
一分钟后,电梯“叮”地一声响,轿厢门向两侧滑开。
郑骞放下手机,抬脚正要迈进电梯,看见里面有人,下意识架起了手臂。待看清是季渡后才松了口气,平复着刚才骤起的心跳。
倒不是他胆小,任谁大半夜独自坐电梯,冷不丁看见中央站着个长头发的人,心口都会猛地一紧。
更何况季渡还侧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乍一看跟没有五官似的。
他进了电梯,问季渡:“你不是回去换衣服了吗?怎么在这儿?”
季渡头没转正,也不和他对视,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往角落里挪了挪,低低吐出两个字:“透气。”
半夜三更出去透气?
郑骞不太理解,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摁下一楼按钮后,他转过身,盯着季渡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你脸怎么了?”
季渡把脸扭得更偏些,连带半个身子都转了过去,带着轻微鼻音:“没事。”
那就是有事。
郑骞走到季渡面前,俯身从左看,季渡把脸扭向右边;他又往右歪头,季渡又偏向左。到最后两人像较上了劲,头越转越快。他诶了一声,向前逼近一步:“你躲什么?”
季渡见他凑近,迅速抬起手想去捂脸。指尖刚碰到脸颊,五官便瞬间拧成一团。不动还好,这一呲牙咧嘴,又扯到了嘴角的伤,疼得他嘶嘶抽气。
郑骞趁这个间隙,轻轻撩开他的头发。看到整张脸的刹那,眼睛猛地睁大,讶然道:“你这……怎么弄的?”
还没来得及细看,季渡就已经把脸捂了个严实。
他脑海里回想刚才的画面,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往下拽:“让我再看看。”
季渡却犟着不动,死活不肯松手——本来堵人反被揍就已经够难堪了,他不想再让郑骞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闷声道:“没什么好看的。”
“你眉弓上有道口子,我刚才没看清有多长,要是特别长的话,那就得去医院缝针了,拖得越晚越容易留疤。”郑骞知道他最在意这张脸,故意把伤势往严重了说。
不得不说,这招果然有用。季渡犹豫片刻,还是试探着放下手,唇角却不自觉地抿紧,眼里透着几分不安。
郑骞在他脸上快速扫过,眉头不自觉皱起,这怎么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红痕一片叠着一片,几乎遍布全脸,眉弓虽没到开裂的程度,却也是实打实破了皮,高高肿起的嘴角上还挂着血。
季渡垂着头,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像一只落败的公鸡,湿润的睫毛簇在一起,泛着细碎的水光,看上去极为可怜。
他从电梯里瞥见自己的模样,眼眶微微一湿,自暴自弃地问道:“我现在是不是特别丑?”
这是丑不丑的问题吗?
郑骞带着他出电梯,把垃圾袋随手放到一旁,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屋后指着茶几说:“不用换鞋了,你先坐那儿去。”
弯腰拿过桌上的湿巾递给季渡,让他先把脸擦干净,又从茶几底下取出医药箱,低头翻找药品。
碘伏是新买的还没开封,他撕掉密封膜,往瓶盖里倒了半盖,对季渡说:“头发也扎起来。”
季渡此刻格外乖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只是神情恹恹的,像丢了魂似的,一下一下地擦着脸。
郑骞撸起袖子,在他对面坐下,用指节抵住他的脸颊,就着光又端详了一会儿,问出想问的:“到底怎么回事?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自己摔的。”
郑骞挑了挑眉,他学格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知道,摔跤还能摔出跟人打架一样的伤。“我怎么感觉不像?”
“就是摔的。”季渡明显不想多提,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你说是就是吧。”他没再追问,用棉签蘸了点碘伏,摁在开裂的嘴角上,缓缓打着圈涂抹。
不知道是碘伏过敏还是皮肤敏感,上过药的伤口发痒,季渡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总忍不住想去抓。
到要涂眉弓的时候,郑骞低声道:“别再乱动了,碘伏进眼睛里就麻烦了。”
“我没动。”季渡闭上眼,小声嘟囔了一句。
上好药后他跟郑骞要了镜子,看见白净的脸上,东一块黄西一片红,像得了皮肤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气得眼眶直发红。心里只恨刚才被保安拉开时,没再多踹那人几脚。
郑骞见他对着镜子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心里憋着笑,开口安慰道:“就是破了点皮,每天用冰袋敷一敷,一两个星期就能好。”
季渡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大事,过了半晌,他放下镜子,面色凝重地问郑骞:“你看我左脸是不是肿了?”
“有吗?”
“就是肿了,”他语气笃定,点着自己的腮边。“你看这儿,明显比另一边更鼓,连弧度都不一样。”
“嗯……”郑骞凑近仔细瞧了瞧。“看不太出来。”
“真的啊。”他干脆伸手拉住郑骞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不信你摸。”
掌心触到那片柔软的瞬间,郑骞如触电般抽回手,因为动作太急,手腕狠狠撞在桌沿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季渡被这声惊得心头一跳,脱口问道:“你没事吧?”他下意识去抓郑骞,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手僵在半空,落了个空。
“没事。”郑骞甩了甩手,似是也察觉自己刚才反应太过了,低头开始收拾起东西,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把碘伏放回医药箱后,他拍了下额头,又重新拿出来推到季渡面前。“呃,这几天出门前都擦一擦,好得快。我去找个冰……能冰的,不是,冰袋给你敷敷脸。”
他走到冰箱前,拉开下层柜门,蹲下身埋头翻找,东西又多又杂,他便一样样往外拿。
自始至终季渡都没有再吭声,望着郑骞为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又回想起刚才对方过激的反应,嘴角不自觉撇了撇,心底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委屈。
他在心里想:郑骞到底什么时候能意识到,两个异性之间,一个omega对一个alpha过分的好,却什么都不图,不算是正常的。